大矢看看周緘。周緘說道:“你去吧。”大矢應了一聲,興高采烈地出去了。
柯偉儀看著他的背影,有些驚訝地說:“大矢這次回來,冷得像一座冰山,除對我還稍稍客氣一點兒,對誰都不理不睬。想不到這一日之間,竟又變回從前模樣。周兄,你可真神人也!”
周緘呸地一聲,罵了一句。他一聽這句話,就想起那個什麼“專家”。此人鼓吹“周魏飛船流”論調時,曾模擬三國演義中稱讚關雲長的話,稱周緘“乃神人也,仙人也!誰可與之並駕齊驅者,惟魏天星也!”周緘一想起這人,火就不打一處來。
柯偉儀笑道:“怎麼?還記著穆直言的仇?”
周緘恨恨說道:“若非他謬論誤人,怎會弄到現在連小艾都不肯試試‘草肚流’?大夥兒都只揀保險的下,這棋怎麼進步?中國憑什麼去和人家競爭?”
柯偉儀收住笑,皺皺眉說道:“周兄,我知道你跟穆直言沒有私仇,你說的也都是實情。不過我看小艾這孩子天性沉靜,似乎並不適合‘草肚流’這類風格。而且他極有主見,你的話都不肯盲從,又怎會受別人的影響?你老這麼念念不忘,只怕有點兒不妥。”
周緘怔住。過了好一會兒,忽然重重嘆了口氣。柯偉儀這番話雖然不太中聽,卻很有道理。“草肚流”本來極難掌握。穆直言最多隻能算個推波助瀾者,主要還是這些職業棋手自己的想法。
柯偉儀說道:“大矢研究了天下幾乎所有高手的棋,他認為你的棋路廣闊多變,最具前途。他告訴我,他最喜歡你的棋風。他對‘草肚流’進行了很長時間的分析解剖,發現了一部分規律,但對你很多著法茫然不解,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有那種獨特的局面感覺,但卻偏偏妙不可言。他下決心要弄清這個問題,然後寫一本書,讓大家都來研究‘草肚流’。我極力向你推介他,這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周緘震動道:“他竟有這種想法嗎?”心中大起知己之感。
柯偉儀說道:“另一個原因,你這次旅行,我想讓他跟你一起去。有了師徒名份,你的飲食起居也好有個照應。”
周緘說道:“大矢是日本人?”
柯偉儀說道:“他父親是日本人,母親是香港人。大矢十一歲那年,父親因病去世了。他母親就帶他回香港來住。沒過一年,也在一次飛機失事中遇難。高山的岳父和大矢母子倆是鄰居,見他孤苦,就收留了他。後來高山發現了他的圍棋才能,大矢自己也願意加入我們的實驗小組。就這樣,他改入中國國籍,成了我們的試驗品,唯一成功的試驗品!”
周緘說道:“怎麼,不止他一個試驗品?”
柯偉儀說道:“他們那一批,一共十六個人。一年以後淘汰了十個;三年以後只剩下兩個;最後一年,就大矢挺了下來。”
周緘知道,這十六人一定都是百裡挑一千中選一的好苗子。不覺皺眉說道:“成材率太低了!”
柯偉儀說道:“是啊!我們的實驗確實還存在很大缺陷。如果周兄有興趣,這次旅行回來,乾脆也加入我們的實驗小組吧?”
周緘欣然允諾。
次日清晨。
七點三刻。
宋冰銀走到“小雅軒”外,還有些擔心,擔心周緘還未起床。
但是她一走進月亮門,立刻就放心了。
周緘正在庭中練拳。大矢手裡拿著條白巾,站在門口看。
宋冰銀心中微奇,悄悄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