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正。
永夜殿內,文武百官及家眷分左右入席,中間以二十四幅的山水屏風隔開,開左右側門,女眷賓客在右邊,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在左邊。
“雒妃長公主並駙馬駕到——”太監尖利的嗓音驀地響起,在原本偶有低語嚷嚷的殿內接二連三地迴盪起來,整個永夜殿,剎那安靜,所有的人都扭頭看向殿門口。
雒妃與秦壽走的卻是永夜殿正門,孩子則由落後一步的首陽抱著,有那眼尖的朝臣敏銳看見裹息藏的那身暗紫色小被子,被上面的金線龍紋驚的趕緊低頭,不敢再多看一眼。
高座上,皇帝與太后早半刻鐘到的,雒妃甫一進來,太后就笑著衝她招手,“蜜蜜,快將藏兒與哀家瞧瞧。”
雒妃嘴角帶笑,她腳步一轉,就往太后那邊去,抱著首陽的孩子跟著,秦壽則朝皇帝這邊來,期間,各有大臣朝他拱手恭喜,他也只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算是回應。
息藏在太后的懷裡,也不知太后到底是無意還是故意,那暗紫金龍的小被子從她手裡解了開來,下面的離的近的女眷皆看的清清楚楚。
有人驚疑不定,互相對視一眼,在這興頭上,掩起心頭的詫異,帶出笑臉與太后和雒妃說笑起來,言詞之間,多有吹捧討好息藏的意思。
雒妃臉上的笑意不變,疏離而又清貴,也就太后與她說話,才能見她眼底多有幾分的暖色,旁的時候,卻是貴不可言的模樣。
忽的,皇帝文武大臣那邊傳來陣陣笑聲,引的這邊的女眷探身相望,不過誰都沒敢太失態沒規矩。
太后卻是悠悠開口,“聖人,因何這般開懷?”
皇帝息潮生端著酒盞,他那雙雒妃十分相似的桃花眼眨了眨道,“有愛卿以藏兒之名做了首詩,朕聞之心悅,故而開懷。”
“哦?”如此一說,太后也是來了興致,遂問道,“是何詩?”
皇帝抿了口酒,悠悠的道,“念與太后聽聽。”
當即就下頭就有個陌生的聲音抑揚頓挫的念道,“秦川雄帝宅,家家行客歸。藏書聞禹穴,郎從何處歸。”
四言詩,每句開頭第一字,合起來可不就是“秦家藏郎”的意思。
那作出這詩的大臣原本還以為能博得一喜,哪知太后聽後,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
眾人不解,這詩是好詩,卻不曉得太后這神色是所為何。
倒是雒妃輕笑一聲,倨傲的一字一句道,“本宮的藏郎,姓息名藏,卻是不姓秦的。”
此話一落滿殿譁然,所有人都不自覺看向秦壽,那眼神之中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秦壽四平八穩,他視周遭為無物,半點不為所動,他甚至還慢條斯理地斟了盞酒,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皇帝這當開口,“本也是沒想瞞著諸位卿家,此事是朕向駙馬請求的。”
殿中的眾位大臣及其家眷皆看向高座上的年輕帝王,太后嘆息一聲,將息藏轉手給了雒妃才道,“既然聖人今日執意與諸君說明,哀家也不攔著。”
眾人面上神色一震,有那腦子轉的快的,已經浮想聯翩。
皇帝寬慰地看了太后一眼,神情坦然的道,“今日,駙馬長子會過繼到朕膝下,日後息藏便是朕的嫡長皇子。”
當即就有性子古板的老臣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哭喊著道,“聖人萬萬不可,江山血統,乃國之根本,不可亂啊。”
“容王狼子野心,大軍壓城,聖人不可受容王威逼……”
“臣等絕不同意過繼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