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妃悄悄撩開馬車車窗簾子,只見外頭盡是葳蕤新綠的枝椏矮樹,她目色一凜,猜測出約莫是在官道上。
她分辨不出白夜走的到底是哪個方向,也就暫且歇了旁的心思,這一心神鬆懈,她就覺得餓了起來。
一大早,她就只用了一小碗的血絲燕窩粥,這還在喂著孩子奶,自然餓的快。
雒妃在馬車裡摸索一陣,果然從馬車壁的暗閣中找出些點心來,另外她還在角落那紅漆並蹄蓮描金的食盒裡,發現有一小盅的紅棗烏雞湯,入手還是溫的。
不用說,她都曉得這些是白夜提前準備的。
這樣的周到,叫雒妃心頭那點怒意緩和下來,她面色複雜地看著那盅雞湯,爾後執起來送至唇邊,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味道自然沒有御廚做的鮮美,那烏雞肉燉的也並不軟,但雒妃慢條斯理的連湯帶肉用的乾乾淨淨。
末了她按了按嘴角,將傢什收拾金食盒裡,攏著息藏,蜷縮著躺褥子上眯眼休息起來。
她篤定,用不了三天,秦壽定然就會追尋過來,故而在這幾天裡,她只需冷著白夜,專心照顧好息藏便是。
臨到晌午,馬車咚的一聲停靠下來,雒妃警惕睜眼,就見白夜撩起簾子望了進來,他見那食盒被動過,一雙寒目都帶出柔和來。
“公主,可要下馬車透透氣?”白夜輕聲問道。
雒妃冷笑一聲,她撐起身,理了理鬢角衣裳,緊緊抱著息藏當真下了馬車。
白夜伸手來扶,誰知雒妃一個側身,躲開他的手,並道,“休要碰本宮!”
白夜手僵在半空,眉目有瞬間的受傷,他喉結動了動,艱難的道,“公主,卑職……”
雒妃轉頭看著他,那雙清貴的桃花眼,升起浮冰碎雪的寒意,“你若此時送本宮回去,本宮可當任何事都沒發生過,你白夜,還是大殷大將軍。”
聽聞這話,白夜微微斂眸,好一會他才口吻難辨的道,“自然是要送公主回去的,但不是這會,等卑職大敗容王,公主可此生無憂。”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雒妃心頭就有氣,“哼,本宮與駙馬之間的事,本宮自會處理,哪裡容你置啄的餘地!”
白夜執著地望著雒妃,堅定不移的道,“容王他曾苛待公主,也有狼子野心,公主身份尊貴,卻是不宜與容王再有糾纏。”
這樣的話,太后能與她說,皇帝也能說道,再不濟秦壽本人也是可以說的,但唯有白夜,他卻是沒立場如此說。
雒妃心頭髮沉,她冷著臉,抿著粉唇,她似乎在斟酌用詞,“白夜,捫心自問,你說此等話,皆是為了本宮?”
鴉羽面具下的唇一動,白夜正想回答是,雒妃就譏誚一笑,她看著他的目光興味而自曬,“你的心裡在想什麼,本宮清清楚楚,莫不是你一直以為當有一日,你與駙馬同樣手握大權,本宮與駙馬走不到一塊,是以,本宮就會多加考慮你?”
白夜不期然握緊手中長劍劍柄,他甚至不敢直視雒妃,隱秘的心思被雒妃一言戳破,就像是他窺視了不能窺視的,心虛、忐忑、不安、怯懦……
他也就沒看見雒妃居高臨下的眸底,倨傲冷漠之下,是潛藏的悲哀,若是上輩子的她,自然不會如現在這樣思量諸多,總是白夜對她那樣好,一切秦壽身上得不到的,白夜都能毫無保留地給她。
她定然是會理所當然的接受白夜,即便她對他的感情,並不與對秦壽的一樣,但那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