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寺,位於京城外郊,騎馬不過一個半時辰就到了。
雒妃出公主府的時候,沒用金輅車,秉著她還在受罰,輕易不得出府,故而只用了輛很是普通的黑漆馬車,先是出了城,在城外,皇后的鸞駕正等著她。
她也沒帶幾個人,鳴蜩與季夏,再是顧侍衛,還有跟來的駙馬秦壽,外加今日老是在她面前晃的千錦公主息芙,再沒多的人了。
皇后倒也識趣,身邊只留著貼身宮娥,與一隊侍衛,司馬纖卻是沒有來的。
皇后司馬初雪見著雒妃過來,她笑著朝著她招手,並與駙馬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哪知雒妃並不願與她同乘,婉言謝絕了,與息芙呆在略逼仄的馬車蓬裡,一行人趁著晨間陰涼,就往普陀寺方向去。
雒妃左右坐著不舒服,也沒外人,乾脆拖了水紅牡丹繡紋的軟枕來靠著,她神色有些懨懨,昨日秦壽與她說的那些話還在耳邊迴響。
秦壽是不說假話的,他這人性子也是極為高傲,且又有那等實力,故而待人接物,最是不屑用欺騙,是以他說的話,還是比較可信的。
曉得母后與兄長在江山破碎之際,還保下了一條性命,她倏地覺得鬆口氣的同時,又微微覺得不著落。
就像是某個長久的目標,原本以為很艱難,可突然就有人告訴你,想要的已經放在了你的手心,那樣突然而不真切,以及一種不知日後要如何的茫然。
自與秦壽洞房花燭夜,她睜眼回來,原本就是千方百計的想要壞秦壽的好事,再然後,清晰的曉得自己與秦壽之間的差距,那是蚍蜉撼樹,她就想著,再是不濟也要在大夏傾塌之際,護下母后與兄長。
可目下,秦壽卻告訴她,不必如此。
她心裡亂糟糟的,有些理不清楚,瞧著對面點心吃得歡喜的息芙,她竟鬼使神差的問道,“若有一日,你沒了公主的身份,會如何?”
息芙嘴裡正含著塊乳酪糕,還沒來得及嚥下,就聽雒妃居然主動與她搭話,她喜出望外地抬頭看著她,眸子晶亮亮的,彷彿水晶葡萄。
雒妃嗤笑一聲,見她嘴角還沾著糕點屑,就覺自己真是魔障了,這樣的事,她都想不明白,能指望息芙這不受寵的公主回答的上來?
哪知息芙認真無比地放下點心,正要用手抹嘴,在雒妃微冷的目光下,轉手從袖子裡摸出帕子來,揩了揩嘴角,這才板著還帶嬰兒肥的小臉道,“首先,姊姊先告訴我,為何會沒了公主的身份?”
雒妃看著她,並不多說。
息芙就皺起眉頭,近乎自言自語的道,“有幾種情況我會沒了公主的身份,要麼是母后將我貶了,不過,只要日後不挨餓受凍,流離失所,能有一立錐之地,片瓦遮雨,還有一雙手就可以活下去。”
她說完,小心翼翼地瞄了雒妃一眼,見她還真有在聽,就鼓起勇氣繼續道,“這第二種呢,就是大殷不保。”
話音一落,雒妃眸色一凝,剎那銳利起來,叫息芙猛地閉了嘴,不敢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