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皺眉,容州一應的大小官員,依著官位次序上前與她見禮,前些時日,她在滄瀾苑的所作所為傳了出去,雖身上難免天家嬌縱之氣,可到底還只要不是個拎不清的,這些封地官署還是願意敬著她。
巳時正,慶典正式開始,秦壽才緩緩而來,他頭戴鏤空福字雕白玉冠,一身玄底紅滾邊的直綴,腰繫祥雲紋的腰封,下墜容王身份象徵的麒麟血玉禁步。
他當著全城百姓的面,闊步走上露臺,當真是清貴端方,俊美無雙。
雒妃微微眯了眯眼,她只瞥了一眼,就錯開了視線。
直到秦壽在她旁邊坐下,她都視他為無物。
秦壽似乎也沒與她招呼的打算,兩個人,坐的極近,可卻離的很遠。
接下來按著規矩,秦壽當先做了祭祀禱文,他站在露臺最高處,以一種奇藝的韻律唱喏出祈禱年年順利的禱詞。
他的直綴無風自動,雒妃一眼望過去,就好似瞧見他上一輩子君臨天下的一幕,縱使她根本沒活到那時候。
其後,才是送花神,鶯時的花車,這當才從街尾徐徐而來。
雒妃百無聊賴,她雙手攏著擱在腰腹位置,背脊挺直,自來融入骨子裡的宮廷禮儀叫她一舉一動都優雅無比。
露臺下不少高門夫人、閨閣娘子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時而低語她髮髻上精緻的頭面,時而品論她的錦衣華服,連她的坐姿,都被有心人記在心裡,預備回去好生學學。
畢竟容州這地方,山高水遠的,幾年下來,都少有天家皇族的來。
秦壽眼尾瞥了她一眼,見她正襟危坐,眉目精緻如畫,一絲不苟的,他倏地就覺得有些礙眼。
日頭緩緩移動,雒妃心頭的不耐,終於在瞧著輛鑲滿鮮花香果的花車漸來漸近,她這才暗自鬆了鬆肩。
那花車竟是在一巨大的長鼻白象背上,上墜金鈴,隨著步步走動,就發出陣陣好聽的聲響,而鶯時端坐在車裡,她的周圍堆滿各色豔麗的花朵,她偶爾抓起一把,就向周圍的百姓灑去。
眼見還有四五丈的距離,雒妃提心吊膽了一天的心緩緩放下,她就擔心今日慶典,秦壽又出么蛾子,一個不注意就著道了。
又近了些,不過區區三丈,雒妃看見鶯時娉婷起身,一股腦將車裡的香花悉數拋了出去,就在這當——
那白象忽的長鼻仰天,一陣嘶鳴。
驚的周圍百姓驚慌失措,鶯時何時見過這等陣仗,她面色一白,一個站立不穩,差點沒從花車摔出去。
雒妃猛地起身,目光發沉地盯著那司儀小官,“速速去將本宮的宮娥帶……”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那白象陡然間又生變故,它嘶鳴的更響,粗若木墩的前肢一抬,轟地踩下去,長長的象鼻四處橫掃,竟是忽然發狂起來!
這一下,在雒妃膽裂魂飛的目光中,鶯時被大力甩出花車,四處都是逃竄遠離的百姓。
“鶯時!”雒妃大喊出聲奔到露臺邊,眼睜睜看著鶯時如秋後落葉,飄零無依,她甚至轉頭衝她笑了一下,喚了一句無聲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