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自然不能直接說祖母的無禮,故而婉轉圓潤了少許,比如林老夫人說“我不喜歡你,你走開!”,林棟就給說成了,“家祖母請她另尋座位。”
如此一番描述下來,眾人又想到了京城中關於林府兩位女主人不和的傳聞,此時也都看明白了,這位林老夫人實在是有些任性過了,更難得的是葉大姑娘競投了她的青眼,只可惜,葉大姑娘註定是和林府無緣了,不由俱都同情的看著林棟。
林棟心中苦澀,面上卻絲毫不顯,他負手而立,看向下方,突地開口道:“平陽公主到了。”
眾人立時收回了視線,一起向下看去。
平陽公主身份尊貴,林夫人帶頭,眾高門貴女一起站了起來,迎了上去,林老夫人卻動也不動,看到林夫人望過來的頭疼視線,往矮榻後一靠,理所當然的道:“老婆子身體不好,連孝賢皇后都知道,就不去迎接了。”
葉傾看著她一臉的紅光滿面,心道,怪不得林覺從不帶妻子進宮,就這脾氣,真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葉傾卻也不願意去見平陽公主,她沒有任何品階,見了平陽公主,還要大禮參拜,便藉口如廁,乾脆遁了去。
林老夫人看她的目光越發和藹可親,對身邊的翠衫少女毫不猶豫的吩咐道:“等下葉大姑娘回來,就把她的坐席挪到我的榻上來。”
林老夫人身邊的幾個丫鬟不由相互交換了下眼色,這位老夫人素來難以討好,天生喜歡和人對著幹,當初林夫人在她床邊伺候了三個月的湯水,也沒得了老太太半個好字,這葉大姑娘竟是如此入了老太太的眼。
同時一個個又覺得有些好笑,剛和人家姑娘退了親,這轉眼又看上人家了,估計他家小將軍娶公主都沒娶這位葉大姑娘來的困難。
平陽公主,元太妃,青陽縣主被引到了首位就坐,林老夫人微微一欠身,就算打了招呼,平陽公主知道她的脾性,也不和她計較。
這三位一來,場上登時安靜下來,平陽公主眼見冷場,眉毛一挑,準備開口,她素來長袖善舞,不然也不會獨得梁平帝歡心那麼多年。
平陽公主環視一圈左右,輕笑著開口道:“不知道是哪位姑娘提議的,讓眾才子於圍屏上題字?站出來讓我瞧瞧,這麼聰明的姑娘長得俊不俊?”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
眾位姑娘先前還以為是林夫人的手筆,沒想到竟然是她們中的一人提議的,這位姑娘可真了不起,把她們所有人都從撞衫的煩惱中解救出來,又不留姓名,真真是個菩薩心腸。
不由左顧右盼,紛紛詢問身邊同伴:“是你麼?”“這人是誰,好生可愛,竟瞞了這麼久!”
尤其是那三位用了月白料子做衫的姑娘,更是想知道是誰出了這麼個好主意的。
葉傾掐算著時間,估摸著眾人都已經就座,正打算悄無聲息的溜回去,卻偏偏聽到了平陽公主的發問,她不得不硬著頭皮轉了進來,踏前兩步,站到了平陽公主面前,雙手抱拳,坦蕩蕩的道:“是小生的主意,倒是讓公主殿下見笑了。”
周遭迅速的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驚奇的看著中間的葉傾,眾多貴女都沒有想到,就是這個被她們嘲笑了半天的葉大姑娘,說她不夠義氣,拋下眾人下船的葉大姑娘,竟是出了這絕妙主意的人!
一時間,眾人心中都是百般滋味,再想到方才她被羞辱卻面不改色,坦然移駕,施施然坐在矮几上,又榮辱不驚的重新就座,只覺這葉大姑娘風姿無雙,放蕩不羈到了極點!
平陽公主萬萬沒想到,這姑娘居然穿了一身書生袍,雖然低頭看不到臉,一身書生袍卻熨帖無比,映的她長身玉立,風流倜儻,心中登時喜歡了三分。
她的聲音和緩下來,開口道:“你且抬起頭來,讓我瞧一瞧。”
葉傾徐徐的抬起頭來,心中亦是複雜難言,她記憶裡,平陽公主還是個嬌縱少女,元妃還是個華貴倨傲的一宮主位,多年不見,這兩位故人又變成了何等模樣。
第一眼看到的是平陽公主,穿著一身孔雀紋錦衣,滿頭華翠,極是雍容華貴,她左手邊的是元太妃,卻是和當年相差無幾的打扮,只是一張臉擦得粉白,唇又點的特別紅,遠遠的看了,倒也看不出年紀。
另外一邊坐著的自然是青陽縣主了,葉傾一眼看去,不由一怔,當年她看到青陽縣主的時候,這位縣主年紀還小,如今女大十八變,一張小臉已經完全長開,那五官卻是和當年的蕭白駙馬頗為相像。
平陽公主看清楚了葉傾的頭臉,亦是一愣,她素手伸出,指著葉傾笑道:“奇怪,本宮怎麼看你頗為眼熟——”
一旁的元太妃突然幽幽的開了口:“自然眼熟,她是葉家人。”
平陽公主臉色一變,元太妃一下站了起來,伸手一指不遠處的葉芸葉茹,質問道:“你們姐妹穿著一樣花色的衣裙,是誰的主意?!”
葉傾面上帶笑,手裡的摺扇卻在掌心連敲兩下,心中暗罵,該死,竟然忘了元妃也經歷過這一茬了,且她那次大失了顏面,記憶自然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