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喜歡四姐夫的那個麒麟獅子的玉石鎮紙麼?”
傅家姐妹每說一句,傅十二就動動身子,待她們一個接一個的許了諾言,傅十二的身子已經大半轉了過來,側臉斜眼看著一干姐姐,小臉依然繃的緊緊的,不情不願的道:“還有三姐夫的那套十二美人的玲瓏書籤,松江夜宿圖,還有他最喜歡的,前朝傳下來的史傳!”
傅大姐哭笑不得,這臭丫頭可真夠記仇,傅三設了三樣難題,她就拿走傅三夫君的三樣心愛之物。
不過傅大姐此時也顧不得那許多,好歹把這姑奶奶送出門再說,當下一口答應下來:“成,成,都依你!姑奶奶,趕緊出門吧!”
傅十二這才站了起來,只是一張俏臉上依然不見半點笑容,哼,且先便宜了那樵夫,等晚上再和他算賬!
傅大姐一見傅十二含嗔的俏臉,這哪裡是去嫁人,分明是去尋仇的,又趕緊催促道:“快,快把蓋頭給她蓋上,那張死人臉千萬別被外人看到!”
姐妹們吃吃的笑了起來,傅九拿起大紅的蓋頭,兜頭一蓋,生生的把傅十二又黑了三分的俏臉給蓋的嚴嚴實實。
外面何顯略收拾了一番,一邊和傅三寒喧,一邊卻忍不住向著繡樓大門張望,這麼一番折騰下來,原本心如止水的他,對這門婚事,竟是帶了絲絲期待。
繡樓大門在他的期待眼神中徐徐開啟,七八個美婦一湧而出,在她們中間,則是穿著繡金絲鴛鴦喜服的新娘,身段高挑,纖細窈窕,頭臉被蓋頭遮的嚴嚴實實。
傅家幾個姐姐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小姑爺,一個個露出了滿意的神情,這位何姑爺看著瘦,卻有著一把子力氣,現下出來一看,這臉生的也是秀秀氣氣的,倒是配的上她們家十二。
傅大姐吃吃的笑了起來:“好了,何姑爺,還不把你家娘子領走!”
傅十二袖子裡的雙手把一張帕子擰成了麻花,方才她就是要的少了,真該把大姐夫那副海棠春睡圖也要來!
何顯不好意思的收回視線,白皙的臉上微微泛紅,對著博家姐姐們微微一禮,伸手捉住了紅色錦緞的一頭,在一眾兄弟的叫好聲裡,向外行去。
迎親的隊伍很快回到了何侍郎府,拜過天地高堂,新娘被送回了新房,作為新郎,何顯不得不站出來,挨桌敬了一圈酒。
幸好兄弟們頗為體諒,一個個主動替他擋酒,到喜宴散去時,何顯也不過三四分醉意,勉強不用人攙扶,跌跌撞撞的回到了新房。
這新房本就是他的小院子改建而來,原本的堂屋和東廂打通,弄出了個帶小廳的主臥,方便女主人日常起居,西廂則照例是他的書房。
何顯一屁股坐在客廳的椅子上,累的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只是想著待會還要洞房花燭,總不好叫新娘一個人候著,準備略歇下腳就過去。
一碰到椅子就不想站起來,他伸出手,向著方桌另外一端的茶壺夠去,指尖剛碰到茶壺把手,就聽得屋門嘎吱一聲被人從外推開。
何顯抬眼望去,卻見兩個俏麗小婢,前面那人手持燈籠,後面的則提著個食盒,注意到他的眼神,齊齊的俯身道了聲姑爺萬福。
接著那提著食盒的小婢上前,把食盒裡的東西一一端了出來,一笑帶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我家小姐知道姑爺喝多了,特意吩咐奴婢去煮了醒酒湯,還說姑爺定然來不及吃什麼東西,又下了一碗酸湯水餃給姑爺墊墊肚子。”
小婢的年紀不大,只有十三四歲,說起話來乾脆利落,很是悅耳,何顯的注意力卻全放在了面前的兩個湯碗上。
打從母親去世,有多久,沒有人這般關心過他了?
有多少個夜晚,他熬夜苦讀,最後卻只得冷饅頭就著過夜的涼茶水勉強果腹?
何顯平靜無波的心湖彷彿被一陣溫暖的春風拂過,帶起了陣陣漣漪,他默然的伸出手,端起了那碗醒酒湯,一飲而盡。
又端過了酸湯餃子,拿起勺子,舀起一個餃子,一口吃下,這餃子也不知道片麼餡斟,鮮美異常,配著熱乎乎的酸湯,到了肚子裡,整個人都熨帖了。
何顯一個接一個的吃著,轉眼這一碗酸湯餃子被他吃的湯都不剩,人也精神許多,正當他要開口問一問自己的新娘現下如何時,那小婢又捧出了一個紫檀木盒,放到了他面前。
看到他疑惑的眼神,小婢淺淺一笑:“我家小姐說了,勞煩叔父叔母操持婚禮也就罷了,辦酒席的銀子卻不該再叫叔父來出,這裡些許銀子,還請姑爺轉交給叔母。”
何顯的手微微顫抖,正要拒絕,那小婢似知道他的心思,又笑道:“我家小姐交代了,她既然已經嫁給姑爺,以後就是何家人,和姑爺都是自家人,姑爺若是有心,日後儘可為小姐新增私產,小姐一點都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