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國生!你敢!老子非弄死你!”沈鈺痕如一隻失控的猛虎,被餓了十天半月,眥著通紅的一雙眼,恨不得撲上來將他生吞活剝了。
董國生聞言反笑,咯咯啃啃地,如一隻滿地轉悠雞圈裡稱王的蹩腳老雞,“之前我還打算聽了你的提議,先讓她暫且多活幾天,可你們竟著人偷偷在這裡給我下套,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腿上的槍窟窿汩汩往外冒血,他撕了一截子褲腿,往傷口上緊緊一系,看來日後這條腿必是走不利落了,想著更恨意千重,直卷得他腦子裡隆隆的響,用這兩人的命換他一條腿實在太便宜他們了,他非要出了這口惡氣不可!
“你是自己脫衣服,還是我讓這些經年不見娘們的弟兄來扒光你?”董國生慢慢靠上前,如一條蠕動的蛇,平嫣垂著眼,繃緊了身子,連視線也是硬梆梆的,她只看見地底下一道向她逼近的血線,亮晶晶的刺眼,啪嗒啪嗒,還在沿著他的軍靴滴著,那聲音被放大無數倍,頃刻間四處都是迴音,如千萬只聒噪的蟲,爭先恐後的要擠破她的腦殼。
終於那條毒蛇爬到跟前了,“穿著衣服剖肚子,一個沒瞧清,萬一捅到腸子裡,扎到心肺上了,豈不是要一屍兩命,你若是死了,沈二少還不得出家做和尚去。”說著哈哈大笑,扔了把軍刀給副官,道:“我也做一回善人吧,這樣一對鴛鴦,總得同甘共苦才是,只要她不聽話,那就只好讓沈二少替她受過了,你只管拿這刀好好招呼他,切不可捅死,我要讓他親眼看看自己的孩子。”
大手一揮,刺啦一聲響,她半個肩袖衣裳已被撕裂,露出大片光潔無暇的顏色。
她卻一動不動,手心裡的彎月刀片幾乎被捏進骨頭深處去,心想著,不能衝動,不能衝動......她若是圖一時之快,沈鈺痕就沒命了。
沈鈺痕如一條在深海巨浪中翻滾的鯊,拼命掙著獵網,恨不得攪弄出個水漫人間,似乎血氣自腳底竄湧上去,如飛流瀑布似的,無數鐵彈一樣的水花劈里啪啦的砸進他的腦門,他幾乎是瘋了,腦子裡什麼都沒有,身子也不是自己的了,只知道要撲向她,十幾個衛兵都拉他不住。
“沈鈺痕!”平嫣撕心裂肺喊了一聲,他如當頭棒喝,終於清醒了,如個孩子似的,睜著對水汪汪的眼睛,怔怔看著她。
她亦看著他,彷彿間這裡竟像是一片世外桃源,他們隔花相望,山水鳥獸皆是成雙成對的。
她眨了眨眼,落淚洶湧,哽咽著,字字卻清晰無比,“我不想你死。”伸出手開始解領子上的盤扣,不再看沈鈺痕一眼了,只望著腳尖下一片地。須臾桃源凋殘了,山水可移,已成黃土,鳥獸枯骨,已揚黃塵。她安安靜靜地,像是在閨房裡寬衣解帶那般,道:“你放過他吧,我給你畫出盒子裡那幅藏寶地圖。”
董國生一愣,尚在體味她這一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那邊沈鈺痕脫韁般撞過來,一手將她揉進懷裡,一手硬奪過士兵的槍。
董國生瞧那槍口似乎是對著自己,太陽穴乍跳了幾條,只胡亂撕扯著衛兵往自己身前扔,好造一堵銅牆。
沈鈺痕卻慢慢將槍頭指向自己的腦袋,平嫣意識到了他想幹什麼,淚糊了滿臉,喉嚨裡似堵著大山,一絲聲兒也發不出,只胸腔裡血氣奔騰,不得釋放,堵在喉管裡,撐的快要炸了。
她只是窮盡力氣,撕著沈鈺痕的手,扳著沈鈺痕的腕,試圖讓那頂槍口離他遠一些。
可她用了那樣大的力,他還是紋絲不動。
她披頭散髮,形如悽鬼,漂泊在千里夜色的墳頭上,也不知這一路飄了多遠?何處是個頭?何處是她葬身的墓穴,一勞無獲,卻感覺有些累了,她想坐下來,怎奈全身上下猶如一片薄紙,寒風這樣烈,不住鼓吹著她,她還在繼續著生前的動作,想喊喊不出,只拼命拿手去擋那塊黑漆漆的槍口。
她眼外是模糊的,白茫茫又黑沉沉,似乎是天明天黑摻雜到一塊了,遍地看不到沈鈺痕的影子,她飄曳在天涯海角,耳畔忽傳來他浩朗徹冷的聲音,如一顆顆敲碎的冰珠子,“用我的命換她的命,你若知足就罷了,你若敢傷她一分一毫,就算我死了,也有辦法取了你的命!你怕是不知道吧,富春居哪裡只是一個普通的夜總會,江湖上許多精通奇門遁甲的人都出自那裡,不僅是你兒子身邊,還是義遠城的董家一族,都是我的人。”
他鐵了心要魚死網破,竟將這麼多年苦心安插進的眼線曝之於眾,董國生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雙腿哆嗦著搖晃,敢情他一家幾十條人命一直走在刀尖上還不自知。
門外腳步嘈雜,二話不說一陣槍聲激烈,一位守在門外計程車兵連滾帶爬的進來,連連驚恐道:“不好了,我們中了埋伏,他們打來了。”
董國生提起他的衣領子,幾乎是吼,“誰?”
小士兵嚇得面色如土,話也說不囫圇了,“慕堯沒死,他帶兵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