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嫣直起身子,與推門而進的慕子成視線相撞,他大步走來,挺拔硬氣的身姿如一座巍峨壓境的高山,邊道:“桃嫣小姐是要出去嗎?”
可他嘴邊的笑卻像是在雲山霧罩裡,帶著些淡淡的詭譎變幻,讓人看不透徹。
聶彩蝶迎上去,阻斷兩人的眼神交匯,明豔的笑容中帶著些柔弱的憐求,“子成,嫣小姐重情重義,放心不下她的情哥哥。況且依著霍三爺的性子,難保不會順藤摸瓜找上她的情哥哥,要不你就讓她出去送個信?”
慕子成淡淡望她一眼,徐步而來,眸子裡黑浪四起,像一張網羅永珍的大網,在距離平嫣半步外戛然頓步。
“你的情哥哥,可是沈鈺痕?你猜他霍三爺會放過他嗎?”
平嫣適才還渙散無神的目光一瞬間聚焦,喘息間的霎那。她手勢快如疾電,黑影一掃,手指已準確無誤的扣上慕子成的咽喉,指間薄如雲片的彎月刀輕輕一抵,立即掠出道冷冽刺眼的刃光。
“放我走!不然我就殺了你。”平嫣厲聲道。
這一套動作下來狠辣精準,她手臂上纏著的繃帶漸漸滲出一小片血跡,盛開在慕子成的眸底。
他本來是有機會掙脫的,可念頭一瞬,居然心甘情願為人刀俎下魚肉。火車上她的果敢睿智,此刻的她膽識過人,都令她光芒萬盛,讓人難以忽略。喉管跳動間,刃上的涼意一寸寸滲進血肉裡,他固若金湯的心,似乎也裂出縫隙。
她當真會要了自己的命?
平嫣淺淺一推力,刀片上頓時湧出一線細細的血色。
聶彩蝶一聲驚叫,引得外面的衛兵端槍出動,魚貫而入。
慕子成面無波瀾的摸了摸脖子上溫熱的血液,毫無表情的望了眼平嫣,一個反手死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推來。衛兵們一擁而上,將她裹在包圍圈裡,揚起一頂頂槍洞。
聶彩蝶跑過來挽住他的胳膊,淚光盈盈的檢查他的傷口。他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道:“算了算了,不必追求她的過錯,放她走吧。”
亂風呼嘯,黑雲壓城,遠近參差的屋宇建築像一隻只匍匐的巨大野獸,呲著獠牙瞪著銅眼,不懷好意的窺探著。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一道纖細的身影頂著風,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衣袂翻動時,像凋零的簌簌花樹。
東霞的話依舊迴盪在耳畔,盤旋如毒。
她說,半個時辰前二少爺剛回來就在公寓裡接到了一封綁架勒索信。他二話沒說,狠狠將那信揉成了團,就滿臉鐵青的跑了出去。
師父用了八年的時間,教她進退有度,處事分明,明哲保身。可她終究是沒有學到極致,譬如如今的境遇,她這樣魯莽的衝去青運幫,無異於羊入虎口。可她管不住自己的雙腳,更管不住自己的心,她的腦子裡混混沌沌,不曉得怎麼明智的考量自保,只被一個沈鈺痕填充的滿滿當當。
沈鈺痕正在為她豁出性命。
她怎麼能置身事外,怎麼能放得下他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