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裡躺著一枚閃閃發亮的徽章,是雄鷹展翅的圖樣。
“這是?”平嫣問。
“這是我在大廳的角落裡發現的,該是今日那幫不速之客不小心落下來的。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是霍三爺青運幫的幫徽,只有深得信任,功績顯著的幫派弟子才有資格佩戴。”沈鈺痕眯了眯眼,坐到她對面。
平嫣想了想,又自我否決道:“可就算霍三爺知道是我開的槍,昏迷之際又怎麼可能派手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這麼精確迅速的找到我的所住位置?”
沈鈺痕冷笑一聲,危險的氣息瀰漫在全身,“幫派黑白通吃,除了一些明著的生意交易,還有一種暗處的盈利手段就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在青州,你覺得這麼費勁心機取你性命的人,還有誰?”
一語驚醒夢中人。
高遠。
轉眼又有一團更大的疑雲覆蓋上來,“聽聞他們做事一向不留活口,殘忍至極。那東霞和林小姐兩個弱女子,又是怎麼僥倖逃掉的,地板上大面積的血又是誰的?”
沈鈺痕眉心微皺,玉裁刀刻的側臉渡著層薄月光,顯得英氣內斂,似有一種操縱全域性的篤定氣勢,與往日大不相同,讓人不自覺的為之仰望,“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借此機會除掉青州的一顆毒瘤。”
毒瘤自然指的是高遠。一個隱藏至今,效力於太平洋裡那個彈丸小國的扶桑人,企圖扼制經濟,把握連線南北要地的青州。
他唇角釣著抹意氣風發,又嫉惡如仇的攝人弧度,似笑,似恨,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蠱惑。平嫣清楚的記得早時父親每每領兵作戰前都是這樣的神情。她木木愣愣的盯著他,彷彿一眨眼他就會消失了似的,兩眼裡漸漸蓄滿淚水,猶如一泓水波。
沈鈺痕察覺到她的變化,他從未見過這般柔情似水,彷彿觸碰一下就會碎了的她。只管繃緊了身子,細細呼吸,卻像蝸牛爬行似的,緩緩握上她的手。
“你別害怕。”他聲音輕的像一陣風。
淚水如斷線珍珠,有幾滴熾熱的砸到他的手背上,慢慢變得冰涼。沈鈺痕打橫將她抱起,臂彎硬著,生怕稍微一動就會破壞此時幸福在手的滿足。他將她放在床上,蓋上被子,轉眼就脫了西裝。
平嫣盯著他的動作,沒由來的猛然一慌。“你......你想幹什麼......”
沈鈺痕將西裝扔在床角,似乎是好笑她的強烈反應,掛著玩味十足的惑人笑容逗她,“你說我能幹什麼,我心有餘力也足,只是你心無餘力也不足,我難道還能真的像強盜一樣肆無忌憚,為所欲為嗎?”說著抱起了另一床被子,鋪在地下,他按滅燈,躺下來。
樹影婆娑,暗香隱隱。他第一次覺得,原來在寂靜的夜裡,月色也是這樣美好撩人的。
晨光明媚,空氣中帶著些花木復甦的味道。平嫣隱隱約約感覺到有溫熱的氣息在臉上摩挲吞吐,猛然一睜眼,就看到沈鈺痕迎頭相對的一張臉,距離之近幾乎可以數清那兩扇緊閉的長睫,她心裡猛然一跳,想也沒想,下意識的就使出全身力氣將他一腳踹下了床。
沈鈺痕迷迷瞪瞪的,人卷著被子,滾出去了老遠,七葷八素的摔在地上。
“你是不是正人君子,沈鈺痕!”平嫣低吼道,兩隻手裹緊了被子。
沈鈺痕迷糊了一陣子,想起昨晚的事來,心裡竟暗暗有幾分不要臉皮的竊喜。他大搖大擺的走過來,頗有小人得志的意味,“誰告訴你我沈鈺痕是正人君子了?”
平嫣曉得他並沒有對自己動什麼手腳,可越是親密的接觸就越發讓她的心動搖的厲害,這種感覺讓她揹負著難以承受的罪惡感。神明在上,親人慘死,她怎麼能盡釋前嫌,毫無隔閡的與沈家子孫風花雪月,說笑逗趣。
沈鈺痕見她的臉色黯下來,隱隱透著一股子頹唐。忙可憐巴巴的解釋道:“昨晚後半夜下了場雨,地板上冷得很,一冷我腳踝的傷口就麻得厲害,我就去床上取了會暖,沒想到一下子睡著了。你放心,我什麼也沒做。”
平嫣望了眼他有些發紫的腳踝,心裡泛酸,什麼冰冷的模樣都擺不出來了,她下了床,淡淡道:“你餓了嗎?我們收拾收拾去外面吃飯吧,聽說這裡的桂花湯圓很好吃。”
他們二人在街頭巷尾轉了一圈,買了許多種紙包吃食,最後尋了個賣湯圓的靠街鋪子坐了,點了兩碗桂花湯圓。
電車叮叮噹噹的按鈴聲與黃包車穿梭不斷的身影交相輝映,各種鋪面漸次開門做生意,行人如織。沈鈺痕大塊朵頤,與她一起吃著再普通不過的早點,如芸芸眾生,在煙火亂世裡守望得之不易的平凡。這種令人愉悅的心情極大的開鑿了沈鈺痕的胃口,他又叫了兩碗湯圓,老闆笑容可掬的過來推薦新品,“有一種新的杏花湯圓,先生要不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