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庸看這局勢正朝不可預料的方向逆轉,憂心二少爺的安危。然則偏頭看沈大少只是略微繃起了眉弦,薄唇緊抿,瞳如墨染,目光緊促的追動著二少爺晃動的背影,並未作聲下令。李庸身為下屬,自是不敢妄加進言,只能隱下焦急,朝距離身後不遠的一溜黑影打了幾個手勢,蓄勢待命。
平嫣已刨出深深的一眼細坑,眉眼飛躍的將手探到根下,欲要連根拔起。枝葉撥動的沙沙碎響讓毒蛇愈加警惕。它撐立著半個身子,像是在測量獵物的大小,抖著三角腦袋左右篩晃起來,眼見就要呲開毒牙朝平嫣撲去。
沈鈺痕望著她毫無知覺的側臉,握枝的手掌都要麻了,算準距離,一揚手,手中藤蔓裹著強風,簌簌落下。然則比這個動作更迅捷的則是不知從何處拋來的一塊石子,電光火石的一剎那,正巧不巧的打在毒蛇隱沒的草叢裡。
藤蔓掃在草尖上,亂草飛旋,一聲清冽的鞭聲撕破萬籟俱寂的深夜,頓時驚起林中鳥獸萬物的一片喧囂。毒蛇屢次受驚,本能的自防,直朝最近的平嫣滑軀而過,攻擊凜凜。
月夜千里,就在她抬頭的一剎那,銀輝柔和,自九天之上飛流直下,將她整個身子都籠罩在一片粲然星火裡。她的眉眼如畫,卻不見往日沉澱在深處的無畏漠然。他從她驀然瞪大的瞳孔裡,看到了毒蛇嘶嘶傾吐的黑信子,還有,屬於一個弱女子應有的恐慌,驚懼。
沈鈺痕彷彿是魔怔了,沉溺在她無盡的懼怕裡,幾乎是下意識的,毫無一絲掙扎,撲身上前,用自己的身子嚴嚴實實的將她裹住。身下人的軀體異常柔軟,他只對上她那一雙泛著粼波的眸子。似乎有幾根尖刺扎進了腳踝裡,深深的碾噬著,蛇的毒液在血液裡迅速流竄,他身上一麻,硬撐著力氣板起平嫣的身子,順勢向外滾了好幾個圈。
他不想死。
暗處,沈大少靜穆如一尊雕像,他不曾想到一條毒蛇會意料之外的闖入計劃裡,當他將計就計扔一塊石頭去引誘毒蛇攻擊平嫣,藉機試探她的醫術水平時,更沒有想到自家二弟會奮不顧身的去用自己的身子護住那個女人。
不顧性命。
李庸讀出沈大少眼裡的擔憂,又探頭望了眼已經癱倒在地的二少爺,急聲低詢,“要不要將二少爺送醫院?”
沈大少劍眉高蹙,黑瞳毅然,彷彿沒聽到他的話般,不予回應。他蜷上了手,目光焦急,正隱忍的等待著。那是與他骨肉至親的兄弟,他不可能不擔憂他的安危,但是現在,他必須鋌而走險一次,這是驗證那個女人本事身價的最好機會!
倘若她真的有絕頂醫術,那她將不僅僅是他的一顆棋子,而是一張足以讓他操縱風雲權勢的王牌。
李庸急不可耐,可又別無他法,只能順著沈大少筆直的目光,投視過去。
只見女子正蹲跪在地上,雙手扶著沈鈺痕的腳踝,一起一伏,一口口吸上那兩個暗紅牙印,再傾身吐出一口口黑紅的血。她的神情冷靜,動作嫻熟,一舉一動都顯得那麼有把握。這蛇的確是有毒的,她也確信自己能控制住毒性的蔓延。
可時間一分一秒流走,沈鈺痕還是毫無反應,額頭上滲出的一層緊接一層的冷汗卻昭示了她內心深處的底氣不足。她全身上下都像一根緊繃的弦,沒有思考的去重複一個動作,吸血,吐血,似乎迴圈了好多次,草地上的人才有了輕輕的痛哼聲。
如佛音綸語,讓平嫣虛落落的心踩上了結實的地面。
她忙不迭的奔上去,掰開他的眼珠一瞅,見瞳孔凝聚,又忙撕下了一縷旗袍,緊纏在他傷口以上三指外,從簍裡找出了幾株大葉七星劍草,在嘴裡嚼碎了敷在他的傷口之上。
這一列動作繁複卻不顯慌亂,平嫣大鬆一口氣,擦著汗直起身子,一抬眼就對上沈鈺痕投來的目光。他歪倚在草地上,一手撐起頭,就這樣不遠不近的盯著平嫣的臉,咧開一口銀白的牙,自得其樂的笑著。
平嫣看那笑呆滯且傻氣橫生,心裡一沉,真以為是蛇毒延衝到了他的大腦神經裡,讓他瘋了傻了?是以面帶憂色的又去撥他的眼皮,手剛一揚起,便被他甩開。
“怎麼?這麼擔心我?我這個主子竟還不知道自己的丫鬟有這麼好的本事,這毒,說解就解了?”沈鈺痕湊近了些,面帶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