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玉仙回過神來,她驚於淳于棼如此直接問出這個問題,但是她並不覺得羞愧,常年的拘束生活,讓她懂得,對於自己的喜愛,便要直截了當地表達。若是表現出毫不在意的端莊,那麼,她的喜愛,便註定成了別人的了……
她抿了抿嘴唇,看著淳于棼,微微一笑:“公子如此直接,倒是讓我有些愣住了。在晉城時,我確實十分仰慕公子,因為公子畫中那抹散不去的輕愁,看著公子的畫作,總會勾出心底的那抹陰鬱。畫乃表意之作,這輕愁便是公子那不經意的流露。所以,一直以來,對於公子,我心中是十分好奇的……”
淳于棼有些意外,世人評價他的畫作,皆是離不開那一字罷了,便是“美”。說他畫中帶愁,馮玉仙是第一人。
馮玉仙見淳于棼不語,繼續道:“而且,十年寒窗苦讀,僅爭入仕之門。儒生畢生所願,無非就是在官場摸爬滾打一番。以公子的才學,入仕並非難事。但是公子卻選擇肆意瀟灑地活在民間,這便是我仰慕公子的原因。”
在家中,官場的爾虞我詐與後院的打聽提防,她已是厭惡非常了。她逃脫不得,只能羨慕著淳于棼的那份瀟灑自在。
淳于棼聽著馮玉仙的話,臉上的笑意有些僵住,嘲諷地說:“官場?不過是一個充滿虛偽、欺詐、逢迎、傾軋的汙濁之地罷了……”
他頓了一頓,看著馮玉仙疑惑的眼神,問道:“你可知,此前我為何如此厭惡於你!不過因為,你是那王家之人罷了……”
馮玉仙心中一驚,眼中閃過一縷驚慌失措……
“十年前,我爹調知清州,滿腔的為民之策,卻毀於蘇王兩家的勢力壓迫之下。看著蘇王兩家之人欺壓百姓,他自覺枉為父母官,鬱結於心,不足一年便過世了。我娘,大悲過後,不久,便隨我爹而去……”淳于棼看著那如墨般漆黑的深動,眼中幽深一片。
聽著淳于棼冷冷的話語,馮玉仙胸口彷彿被堵住一般,氣悶得緊,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什麼是好。
淳于棼看著那低頭不語的馮玉仙,語氣平和,不起波瀾地說道:“怎麼不說話了!”
馮玉仙有些沮喪地瞧著淳于棼,靜靜地說:“我,無話可說……若是王家做了此等錯事,本應受到懲罰與唾罵。只是,王家乃我舅家,我又有何資格出言唾罵!”
淳于棼淡淡一下,“你又何須自責!我已是想通了,這事本就與你無關。倒是我,此前不分青紅皂白便怪罪於你……”
馮玉仙一愣,有些意外,“公子,就是如此覺得對我不住?不如,答應我一事可好?”
淳于棼看著那突然展開的笑顏,亦跟著揚起了嘴角,“何事?答應你便是了!”
“在只有我們兩人時,我可否喚公子為子若?你便喚我玉仙?”馮玉仙一臉期盼地看著淳于棼。
淳于棼看著那央求的眼神,似乎已是將他的心底蕩成一潭春水了。
“玉仙,次韻中玉水仙花,嫻靜妍美、綽有態度,倒是與姑娘相配得緊……”
聽著淳于棼的話,馮玉仙的臉不自覺地有些微微發燙,眼波流轉間,染上幾縷嬌羞之意,轉眸看向洞外的一片漆黑,一直慌亂的心慢慢地沉靜下來,自嘲道:
“態度?呵呵,子若倒是看得起我……”
看著馮玉仙嘴角泛起的一絲自嘲的笑意,淳于棼微微一愣,心中似乎泛起了一抹別樣的情緒,他不自覺便開口道:
“玉仙可知,初見時,於我,玉仙便是一個特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