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東方開車載著藍蘭到了特區醫院,這個醫院的主體建築是一棟大樓,外立面採用了灰白色的瓷磚,樓體方正規整,線條簡潔利落。樓前的空地上,稀稀落落地停放著幾輛汽車,大部分都是方方正正的桑塔納。
陳東方停好車,迅速繞到車的另一側,小心翼翼地開啟車門,眼神裡滿是關切與溫柔。
“做戲就要做全套,藍總,你慢慢下車,我扶著你......”陳東方笑著說,“我可不是想佔你的便宜......”
藍蘭在陳東方的攙扶下,緩緩從車裡下來。她外套裡面是一件寬鬆的碎花孕婦裙,裙襬隨著微風輕輕飄動。
走進大堂,手裡握著病歷本、拎著藥品的患者來回穿梭,陳東方和藍蘭徑直進了電梯,上樓找到劉主任。
劉主任對陳東方和藍蘭印象很深,這二位又是秦院長安排的貴客,事後還收了大紅包,她怎麼能不熱心接待。
劉主任給藍蘭檢查了身體,出了一份報告,證明“胎兒”發育正常。
告別劉主任,兩人走到走廊拐角時,陳東方的電話響了,是海叔打來的,商談下次去香江進貨的事;陳東方走到一邊去接電話,藍蘭則低頭翻看孕檢報告。雖然胎兒的資料是假的,但上面有兩項驗血的指標不太正常,她便站在那裡仔細看。
“勞駕讓讓。”一口慵懶的南方口音裹著茉莉香飄來,一個穿酒紅色針織裙的女人擦過藍蘭身側,微微隆起的腹部就要蹭到藍蘭手中的檢查單,或許她怕碰著藍蘭,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摔倒。
陳東方恰好接完了電話,他轉過臉來,眼神一緊,立刻衝過來扶住紅裙女人的胳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柳...柳姐?你怎麼也在這兒?”
柳姐摸著腹部,看著扶住她的陳東方,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產檢呀。“柳姐將碎髮別到耳後,露出綴著珍珠的耳釘,"我本來是要讓黑哥陪著來的,但黑哥非說今天要盤庫,只好自己來了。陳東方,你來做什麼?"
柳姐意外地遇到陳東方,此時又被陳東方扶在情裡,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朝著陳東方媚笑不已。
陳東方這才尷尬地想起來,旁邊還有一個橫眉冷對的藍蘭。陳東方急忙鬆開柳姐的胳膊,“我陪著公司藍總來檢查一下身體,這位就是藍總......”
藍蘭臉上表情僵硬,似笑非笑地看著柳姐,挑眉問道,“這位是?”
陳東方喉結滾動,西裝後襟肉眼可見地洇出汗漬,“藍總,這是黑哥的愛人柳姐,黑哥是我的哥們,一起做服裝的......”
“柳如茵。”柳姐截斷話頭,她的目光落在藍蘭的肚子上,頓時心中不爽,自己懷了孕,一個人來體檢,陳東方竟然陪著這個懷孕的女人來檢查?
柳姐認識陳東方以後,特意向黃毛等人打聽他的情況,黃毛和雷子只知道陳東方公開的女友,有莉莉和楊楠,胖子卻無意中說出過陳東方和公司藍總關係不一般。
柳姐自打和陳東方那天吃飯時有過小曖昧後,對陳東方的私生活更加在意,又刻意跟胖子套話,胖子這樣的老實人,哪裡是柳姐的對手,便如竹子筒子倒豆子一樣,把他知道陳東方和藍蘭的事情都講了出來。
特別是藍蘭,當柳姐得知她竟然是香江大老闆地下女人時,驚訝得不得了。
雖然沒有真憑實據,但柳姐已認定陳東方和這位藍總應該有點故事。柳姐打心底認為,香江大老闆把藍蘭一個人扔在內地,晚上如此孤獨,藍蘭怎麼可能受得了。女人的直覺就是這麼可怕並且準確,柳姐的直覺是對的,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實藍蘭和是哈大海在一起,而非陳東方。
當柳姐和陳東方素無交集的時候,柳姐只認定陳東方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但兩人的心在那天碰撞一下後,柳姐便被吸引住了,她迫切想要走進陳東方的內心,想知道在他的心裡,到底住著幾個女人。
所以回想著陳東方和自己那天吃飯時的小曖昧,柳姐的心往下一沉,染著車厘子色甲油的手指搭在小腹,臉上卻笑眯眯地說,“藍總啊......東方和我講過,對他很關照呢......藍總你也懷孕了?"她忽然傾身貼近藍蘭的檢查單,"呀,十二週加三天,我們寶寶只差兩天呢。"
藍蘭聽她一口一個”東方“,又聞到她身上浮動的茉莉香,恍惚覺得好像有一天陳東方身上也有過這個味道。其實就便是女人特有的疑神疑鬼,遇到一丁點小問題便無限放大了看。
柳姐的指甲叩在藍蘭的檢查單上,在“孕12周+3”的字樣上敲出細響:“聽說藍總是工作狂,懷孕了還這麼拼?”她轉頭朝陳東方輕笑,“不像我,自從有了寶寶,黑子連礦泉水瓶蓋都捨不得讓我擰,東方哥連服裝都不讓我搬......"
藍蘭抽出被壓皺的檢查單:“柳小姐說笑了,我們做管理的講究效率。我來這裡檢查,陳東方提前給我聯絡好,一路綠燈,不像她們,"她指了指那些正在排隊的大肚婆們,“每個人都要老老實實在這裡排隊,我們走的是VIP通道……”
藍蘭明裡指的是那些排隊的大肚婆,實則挖苦柳姐,因為柳姐也是其中排隊的一員。
“VIP有什麼了不起的,有人陪著就是鳴鑼開道又怎麼樣,依舊掩蓋不了內心的空虛。”柳姐哼笑道,“我確實走不了VIP,但我的孩子是有爹的,不像有人的孩子,有爹卻好像沒有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