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說就是看著這些小女孩足不出戶,在家裡長大,無事可做,荒廢度日,更無一技之長,想象她們長大嫁人後的艱難,就心痛難忍,她覺得自己還有點能力,大家又都是鄰居,便教點本事給她們,以後也能嫁個更好的婆家,也不會被人看輕……嗚嗚……我只恨當年我小時候沒遇到一個李姐,現在咱們運氣好被小雪碰上了,我是無論如何也會讓小雪去的,你經常說外面多苦多難,可女兒家就不苦不難嗎?你根本不懂,以為在家好吃好喝就舒心了?可人家李姐懂,還願意做點事情,你就說人家是壞心……嗚嗚……”
說到最後,她都忍不住哭出了聲,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落淚。
不是傷心,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她根本形容不來的情緒,為有李姐這樣的人,為李姐說的這樣的話,為她做了這樣的事,如小雪這樣直到出嫁之前基本都被養在家裡的女孩子,那些認真學習針線哪怕手指頭被刺出點點血跡也不哭不痛咬牙堅持的神色……
那種感覺實在太複雜,她說不清,也理不清,就是想哭。
最後,她乾脆不說話了,放任這股複雜莫名的情緒在心中瀰漫,將整個心都填得滿滿的,嚎啕大哭。
三個兒女看著這突然而來的場面,用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眼神在臉色完全變黑的父親和正嚎啕大哭的母親之間來回看。
大兒子和女兒是偷偷的看,小兒子根本就是無所顧忌的好奇的看,就差問:“爸,媽哭什麼呢,是不是你欺負她啦?”
看著自家婆娘當著子女的面突然來這麼一出,顧石突然眉心狂跳,只想摔碗大罵,丟人!
你也有臉說自己不傻?
你這是傻到家了啊!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說得就是你這種人,曉不曉得!
不過……有多少年沒聽見這婆娘如此痛哭了?
他記憶最深刻的就是二十郎當歲的自己揭開這個比自己小了七歲的女人的紅蓋頭的時候——當時還只能叫女孩,比現在的小雪也沒大上幾歲,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她那完全把妝哭花了的小臉。只是被自己看了一眼,就嚇得臉色慘白,聲音都嚇沒了,只是兩個眼珠子通了泉眼一般,咕嚕嚕不停往外冒水。
也不知那一眼所見哪一處觸動他的神經,他決定要照顧這個女人一輩子,這些年,再大的苦,再大的難,他都死死頂在家外面,那變得越來越好的房子,從髒亂危險的棚戶區破屋,到安全有保障的武館所屬的社群樓房,見證了他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