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平蹲下身子,微笑道:“蔣樞密,其實陛下一開始並沒有想要處死這些女工,只是賜以杖刑。但你可曉得,她們為何會落得這麼個下場嗎?”
蔣欽舟登時抬頭,抱拳道:“請駙馬爺賜教!”
董平笑道:“為什麼,因為咱們的陛下就是個徹頭徹底的昏君啊!他不殺你們,總得殺幾個人洩憤,總的來說,那三百多名女工,是替蔣樞密跟蔣少爺死的。”董平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的砸在了蔣欽舟的背上,砸的他嘔出鮮血,砸的他趴在地上。董平又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一群不乾不淨的妓子而已,早死早託生,蔣樞密不必如此愧疚。”
蔣欽舟呵呵了起來,笑的令人毛骨悚然,“但董駙馬可曉得,就是你口中這群不乾不淨的妓子,幹起活兒來比別人賣力十倍,起早貪黑,有的甚至連飯都不肯吃。她們為了什麼啊,不就是為了能挺起腰桿做人,以後能過個安生日子麼!她們的罪已經贖了,但咱們的罪,卻是日漸彌深吶!”
董平嘆道:“蔣樞密的一番話,振聾發聵啊!但蔣樞密,你這些年在官場上混,害了不少人吧,當時你怎就沒這份覺悟。”蔣欽舟慘然笑道:“我死有餘辜,但我不後悔,因為每一個踏入官場的人,都要做好死的覺悟,為國捐軀也好,死於權勢鬥爭也好,既然享受了掌握日月的權利,那也要做好被飛來天石砸死的準備。但我絕不能讓無辜百姓慘死,況且是為我這個罪人而死。”
董平點頭道:“好,蔣樞密的大仁大義,令人欽佩。那些女工被定在四日後斬首,蔣樞密或許還有機會救她們的命。”
蔣欽舟淡然道:“我自當竭盡所能。”
董平蹙眉道:“死不足惜?”
蔣欽舟微笑道:“死不足惜。”
“蔣欽舟,這次你可被我將了軍吧!”但這話董平沒有說出口,他只是嘆了一聲,便道:“好,在下告辭。”
當董平與吳公公走後,段清流咬牙切齒的說道:“欽舟,咱們盼來的救星,是一匹狼啊!咱們的眼一直盯著廟堂,卻忘了還有個蜀中王的女婿在虎視眈眈。”
蔣欽舟沒有說話,他的眼神放的很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沒過晌午,蔣欽舟跟段清流便從牢裡出來了。蔣欽舟出來後,幹了兩件事,第一件是給蔣褚柘寫了一封信。第二件事,是命人把蔣辭朲叫回孃家。除此之外,別的就沒做了。
臨安,秦府。
伊賢把秦思歸放在籃子裡,而她在一旁搓洗著衣裳。忽的,一個嬌俏可人的小丫鬟跑了過來,蹙眉道:“少夫人,您這是做什麼,要是讓老爺瞧見了,非罵死我不可!”
伊賢微笑道:“我也不洗多了,就把少爺跟小少爺的衣裳洗了,他們父子一個模樣,衣服不是我洗的不行,飯不是我做的也不行。”
小丫鬟蹲下身子,雙手托腮,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停在伊賢身上瞟來瞟去,忽的,小丫鬟笑道:“少夫人,您生的可真好看。”伊賢撲哧一笑,道:“我這粗手大腳的,哪裡好看了,怕是半分都及不上你。”小丫鬟笑道:“少夫人哪裡粗手大腳了,這肌膚白嫩的就跟白玉似的。”
伊賢笑著,沒有辯駁,但心裡對這個小丫鬟卻起了不少親近之意。突然,小丫鬟驚呼道:“少夫人,您的脖子上怎的出紅疹子了!”伊賢忙的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旋即小聲說道:“別嚷嚷,若讓少爺聽去就不好了。”
小丫鬟皺眉道:“少夫人,您這疹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伊賢苦笑道:“也不知是怎的了,東廂房的那張床我怎的都睡不慣,感覺一躺下去,就難受的很。只是睡了一宿,身上便出疹子了。要是讓少爺曉得了,他定會覺得是我水土不服,非要帶我走不可。但少爺跟老爺相聚還沒兩日,我怎狠心讓少爺現在走。”
小丫鬟點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少夫人,也許是因為東廂房許久都沒人住了,被褥泛潮,屋裡也有不少咬人的蟲子。少夫人,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咱家有一處睡覺十分安逸的地方,反正這幾日少爺也不怎麼回來,你若是覺得難受,就去那裡睡。”
伊賢笑道:“在哪兒呢?”
小丫鬟輕聲道:“後院兒裡有個地窖,那裡面有軟床,還有火爐,裡面可舒服呢,但少夫人,你可別告訴老爺,是我告訴你的!”伊賢點點頭,微笑道:“行,咱倆都給對方保守個秘密。”伊賢看著小丫鬟機靈調皮,倒也沒把她的話當真。
伊賢又洗了會兒衣裳,忽的問道:“妹子,我還不曉得你叫什麼呢。”
小丫鬟笑道:“我叫杜鵑。”
伊賢微笑道:“杜鵑,我一聽這名字,就想起了那滿山開著的杜鵑花,我啊,喜歡你這個名字。”
小丫鬟咧嘴一笑,隨即說道:“少夫人,那我這先去集市上買些菜回來。”
伊賢笑道:“快去快回,別貪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