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氣熱的反常,趙天牛從指揮中心出來後一路上往回走不自覺渾身淌汗,從包裡拿了紙巾不停擦都不管用,一包紙巾很快用完,張張都溼透能擠出水來。
一想起剛才在指揮中心陳大龍凌厲眼神,趙天牛心裡惶惶不安,思來想去以前的事情已經做了,此時收手只怕落一個兩邊不討好的下場,既然已經得罪了霸王龍,索性不如一竿子戳到底拼一回,萬一贏了呢?
今天葛佳俊跟他說的一句話讓他心裡不自覺動了一下,葛佳俊說“強龍不壓地頭蛇,霸王龍到了咱們的地盤也得變成鑽地鼠”,趙天牛一邊往前走一邊安慰自己,面對一個殺傷力不強的“鑽地鼠”有什麼好怕的?
葛佳俊話裡的意思趙天牛聽得清清楚楚,普水縣是他們的地盤,作為土生土長的普水人,沒有人比他們更瞭解普水黑白兩道的遊戲規則,聽葛佳俊今兒說出的狠話,萬一陳大龍真要下狠手擋了兩人的財路,他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想到這裡,趙天牛停下搽汗的動作腦子裡稍稍思忖了片刻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老朋友的電話。
“馮哥!你可是好久沒到湖西鄉漁場來釣魚了?”
趙天牛電話裡稱呼的“馮哥”就是前一陣子被免職處分的原縣發改委主任馮成貴,他也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跟趙天牛一向私交甚好。
馮成貴被免職處分後心情相當鬱悶,沒事的時候會到老朋友地盤上釣魚解悶,有一次趙天牛跟他一塊喝酒,馮成貴醉酒後在酒桌上大罵代理縣長陳大龍不是東西,還發狠說早晚要對這混蛋千刀萬剮。
當時大家都覺的馮成貴這是酒後胡言亂語,事後趙天牛還特意提醒過他一回,讓他以後喝酒說話小心點,萬一被好事之人傳到陳大龍耳朵裡說不定有麻煩,畢竟他女兒馮媛媛還在縣團委書記的位置上坐著。
馮成貴當時滿臉陰鬱跟趙天牛說,他那晚說的也並非全都是酒話,自從被免職處分後,每每想起在裡面替自己受苦的老婆,他就恨不得端把槍闖進陳大龍辦公室讓他血債血償!
馮成貴說,自己一直在等待時機!一個讓陳大龍終身不能翻身的時機!
就在剛才剎那瞬間,趙天牛突然想起馮成貴當初跟自己發狠說這番話時的表情,鬼使神差拿起電話撥通了馮成貴的電話號碼。
“今天剛好陳縣長到湖西鄉考察工作,我剛被那傢伙罵了個狗血噴頭,正好陪你老兄釣釣舒緩一下鬱悶心情,呵呵!”趙天牛故意把話說的輕鬆隨意,其實心裡卻特別關注馮成貴電話里語氣變化。
“陳大龍在湖西鄉?”馮成貴說話聲音透著幾分嚴肅。
“還不是為了共管區的專案建設,奶奶滴我看他這是跟我槓上了,早晚也要像對你老哥一樣對我下狠手啊?看來過一段時間咱們兄弟倆可就得一塊釣魚混日子了。”
“他什麼時候走?”馮成貴並未搭腔趙天牛的廢話正經口氣問。
“估摸得晚上天黑左右,這會正跟胡長俊在專案指揮中心共謀大計呢?怎麼著也還得一個多小時把共管區專案情況瞭解清楚才能回縣城。”趙天牛聽馮成貴在電話裡跟自己打聽陳大龍確切回縣城時間,心裡猛然一凜。
“萬一要是馮成貴真幹出什麼離譜的事情來,自己應該不能算是同謀吧?”趙天牛心裡自我寬解“我這是無心之舉而已,我只是隨便約他釣魚的時候多說了幾句,說廢話總不犯法吧?”
“今天這麼晚就不去叨擾了,改天吧!改天一準約你一塊釣魚!”馮成貴急匆匆結束通話電話,趙天牛卻拿著電話發愣起來。
馮成貴雖然已經被免職,可他這些年在普水縣也不是白混的,地頭熟再加上有錢,他要是真想對陳大龍下狠手報復成功的把握應該很大!
一想到自己這通電話或許會帶來極其嚴重後果,趙天牛突然感覺渾身一哆嗦,一股由內而外的寒氣讓他全身像是瞬間冰凍,雕像似的站在原地半天邁不開步子。
夏天的傍晚,殘陽如血,晚霞似火給村莊、田野、樹林、河流鍍上了柔和的金色,荷鋤而歸的農民,歸來返去的行人奔走於途匆匆趕路,當陳大龍從專案指揮部出來,抬頭只見村中炊煙裊裊,已經到了鄉里人晚飯時間,鳥入林,雞上窩,牛羊進圈騾馬回棚,蟈蟈在豆蟲下和南瓜花上叫起來。
“美啊!咱們魚米之鄉的鄉村之美可是別處沒有的。”陳大龍看著眼前平靜祥和景象心裡湧起一陣無比自豪,生長在這塊地肥水美的土地上,又何嘗不是當地百姓之福?
“竹籬茅屋趁溪斜,春入山村處處花。無象太平還有象,孤煙起處是人家。煙雨濛濛雞犬聲,有生何處不安生。”陳大龍一向喜歡閱讀,應景的名詩絕句信口拈來。
瞧著詩興大發的領導,胡長俊靦腆笑道:“鄉里的夏天可是比城裡好受多了,一進了城市就像是進了一個大蒸籠,感覺自己隨時都要被蒸熟了。”
“哈哈哈”陳大龍不禁被胡長俊的形象比喻逗樂了,衝他笑道:“說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