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到了這裡,伊蓮反而完全冷靜了下來。
此時她已經深入地下陵寢,根據地圖推測很可能就在知識教堂前的廣場正下方,但離地面應該超過了百米,哪怕是垂直距離也超過了“痛苦”魔女利用鏡子替身轉移的限制,何況現在上方應該全是暴亂的流放者,根本沒有佈置能夠用於轉移的鏡子。
至此,除非她原路返回,放棄與古辛、麗薩爭奪“薩林格爾血旗”,讓兩個月的努力白費,否則就只有前進一條路。
更別說,她覺得自己還是有一定優勢的。
出乎意料的雙途徑,強大的“薔薇項鍊”,安吉莉卡小姐的注視,還有也許能讓我在黑暗中安然無恙的聖徽,最重要的是知識本身就是力量……她腦中念頭翻湧,一手提燈一手摸著牆壁,繼續貼牆前行,很快來到記憶中那處大廳的入口。
在地圖上,這片區域標註是空白的,毫無疑問也是最特殊的。
伊蓮的每次噩夢的目的地都是大廳內堆積如山的屍骸,都以視線抬高,看向山頂,遭受烈焰焚身之痛結束,對屍骸山峰頂端到底是什麼狀況有著強烈的好奇。
此時隨著她不斷接近大廳,那股扒開蒙眼布條,親眼看看四周場景的念頭越發濃郁,要不是她雙手此時都有事做,恐怕已經忍不住去扯動黑布了。
要不是安吉莉卡小姐提醒過我這些禁忌,而我又在大主教赫拉貝格的指點下閱覽了相關書籍,這時候說不定會冒險摘下眼罩看一看……伊蓮心中後怕不已,腦海內不由自主浮現出噩夢中看到的那些場景。
寬闊得不像在地下、高度超過百米的巨大空間中,無數手持兵刃的鋼鐵人偶圍成圈,內部是遍佈一具具早已燒焦的枯骨或仍有些許身體組織的屍體的荒原,在它中央,一座由屍骸組成的山峰幾乎觸及天花板,頂端被雲霧繚繞,看不清具體事物。
而伊蓮,正走進兵偶的包圍圈,踏上眼窩裡燃燒著暗紅或蒼白火焰的屍體鋪就的道路。
她原本因閉眼、蒙布而完全黑暗的視野逐漸與夢中場景重合,彷彿再次漫步在噩夢之中。
突然,她發現自己的步伐不受控制般加速起來,跨過一具具屍骸,開始攀爬彷彿見不到頂的山峰。
等等……不對……我被控制了?被封印物控制了?
伊蓮腦海中仍有自己的意識,她竭力讓自己雙腿不再向前邁動,很快發現身體又回到了自己的控制之中,彷彿剛才的一切也只是噩夢中的一部分。她霍然驚醒,雙腳站定,堪堪停在堆積的屍骸前,離真正的“山坡”只有一步之遙。
“我又能動了……剛才那不是幻覺,而是屍骸山峰中的某種力量試圖操控我,讓我成為真正的傀儡,成為山峰的一部分……
“這應該就是《封印原理》中所提到的汙染,如果達到某種程度,我就會徹底成為地下陵寢的一部分……難怪那些‘實驗人員’遵守禁忌卻仍然不斷減少,需要時時補充,反覆進出陵寢會讓汙染加深,最終成為屍骸山峰的一部分!
“而我閱讀的關於地下陵寢和封印物的書籍,會讓我在一步步瞭解它們的同時,遭受相對安全的汙染,直到我夢見這座山峰,赫拉貝格才說‘時機差不多了’……現在我受到的汙染正處於能夠接近屍骸山峰,又不會完全受到控制的臨界點,這才是靠近那件封印物的基礎?
“不完全對,如果有這麼安全的臨界點,那‘實驗人員’早就跑掉不少了……是因為我自己的特殊性?安吉莉卡小姐的‘恩賜’賦予我的特殊性?”
伊蓮的思緒以讓她自己都驚訝的速度運轉著,雙腳卻又有了向前邁動的動作,被她及時控制住了。
它還在試圖控制我……先離開這座大廳,另外想辦法……她思索著,剛要趁沒被完全控制的時候遠離屍骸山峰,突然聽到耳畔傳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那是衣物布料摩擦的聲音,如同難以辨識的蟲鳴,但在寂靜的屍骸大廳內,在擁有獵人和魔女敏銳性的伊蓮耳中卻十分清晰。
和之前古辛刻意製造的響動不同,而他如果出現肯定會帶著兵偶……難道是麗薩?使用了“隱身”,消除了大部分動靜,但因為同樣遭受了一定汙染,不自主向屍骸山峰移動的“痛苦”魔女麗薩?伊蓮立即做出了判斷。
她不確定對方是否和古辛一樣擁有某種視物的手段,只能料敵從寬將其看做視力正常的敵人,因此不再停留於屍骸山峰旁,而是立即回頭向大廳入口跑去。
但就在伊蓮遠離那些屍體、骸骨的瞬間,無數道視線突然從各個方向彙集在她身上,有的來自大廳四周呈包圍狀的各式兵偶,有的來自伏倒在地組成巨大山峰的屍骸,還有一道不知來自何處,但飽含惡意的視線。
惡意感知!
伊蓮再次切換了“薔薇項鍊”放牧的靈魂,試圖確定麗薩的恨意來自何方,但卻發現這如透過刀割的視線時而從左,時而自右,甚至有時會從上方射向她,就如同許多名“痛苦”魔女在內心計劃著要殺死她一般。
已經當了將近一個月的魔女的伊蓮立即意識到,這是對方正躲藏在“鏡中世界”內,以不同的鏡面窺探自己產生的效果。
但地下陵寢區域的鏡中世界不是籠罩在一層難以看透的霧氣之中麼……她怎麼敢進入那裡,還製造出虛假的聲響,讓我以為她遭到控制,暴露了自己?
這就是麗薩賴以進入地下陵寢的依仗,是她獨特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