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沒覺得自己可以這麼差勁。
她根本不可能理解德彪西。
她在那個時候,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夠理解德彪西?
樂曲結束,她甚至沒有好好地完成結束的致意動作,便匆匆離開了冰場。他們和劉伯飛一起坐在等分割槽的時候,許浩洋和劉伯飛小聲討論著什麼,韓露則面無表情地直視著前方,這個表情自然是被攝像機捕捉了下來。
“我靠。”坐在訓練中心看節目的張磊搖頭,“韓露姐這張臉……”
“但是怎麼會呢。”子君不可思議地說,“現在這個時代,撞曲目的機率也太低了點。而且他們選的又不是什麼熱門曲目。”
“是啊……”陳廷源也這麼感嘆。
結果完全在意料之中,黛西給了他們一個非常低的藝術表現分。分數出來的時候,韓露先是閉了一下眼睛,然後不知是輕蔑還是無奈地冷笑了一聲。
“別暴走,別暴走別暴走別暴走別暴走別暴走別暴走……”張磊對著電視碎碎念。
分數出來,他們起身離開了等分割槽,接著是江心和姜至俊的節目,然而,他們卻都沒有什麼心情去看了。
韓露披著隊服坐在準備區裡,許浩洋坐在她旁邊,他覺得,她其實可以有充分的理由暴怒,然後去指責這套遠遠和她自身習慣的風格不符的選曲和編舞。但是她卻始終沉默著,一句話都沒有說。
“沒事。”劉伯飛咳嗽了一聲,“這種撞曲目的事在之前其實挺多的,裁判們也不會把這當成個什麼事。第三站時就不會再和他們同場了。”
冰場中心的音樂漸熄,緊跟著爆發出雷動的掌聲。在這種聲音的刺激之下,韓露終於坐不下去了。她站了起來,朝著準備區外走了過去。
“你去哪兒?”劉伯飛叫住她。
“洗手間。”
她去的的確是洗手間——她的心口堵著一團東西,並且像吸了水一樣越漲越滿,塞得呼吸都有些困難。她必須找到一個安靜的,沒有人的地方去把它們砸碎。她站在隔間裡,右手牢牢地握緊了拳,然後,她朝著牆壁狠狠地捶了一拳。
痛。
非常痛。
她此時卻多少有些慶幸,花滑運動員的手相對而言並不那麼重要。
她根本不在意與他人的曲目相撞會對她的得分上造成什麼影響,她只是在親眼看到了其他人對這首曲子的演繹之後,對自己深深地生出了一種厭惡感。
不行。
就是不行。
始終都不行。
在過去被她忽略了的,覺得不重要的東西現在被以一種無法質疑的態度擺在她面前。
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