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曲目確定下的第二天,他們便接到了聽證會的通知。
和穆勒所說的一致,滑聯釋出了宣告,稱已啟動了調查程式並將舉行聽證會,對打分爭議以及涉及行賄受賄的行為進行調查核實。
一般來說,關於這種爭議事件,滑聯的調查流程就是先聽取報告,然後召集當事人參加聽證會,最後做出處理意見。聽證會,即是一種引用了英美國家司法審判模式的制度,由直接有利害關係的當事人陳述意見,為主持人最後的決定提供依據。
出席聽證會的除了當事人尹裁判之外,還有韓露、許浩洋,他們的主管教練劉伯飛,以及在謠言中涉及行賄的韓樹華。另外,還有九名裁判之一的黛西,也將赴京參加聽證。
眾人到達舉行聽證會的中國冰協門前,幾個人均身著便服,劉伯飛隨意地穿了一件灰色的襯衫和同色褲子,許浩洋穿了白T加牛仔褲,而韓樹華韓露母女,則是不約而同地一人穿了一身黑,因為體操訓練的基礎,兩個人都是站得筆挺,頗是有種一言不合就要打一架的氣勢。
尹裁判稍微遲來了一些,他的妻子陪同前來,他們互相打了個招呼後,尹裁判便退到了花壇旁邊。
他們之間的氣氛是有點尷尬的,劉伯飛當然知道,無論他是不是有意的,如若滑聯在聽證會後認為尹裁判的打分確實存在問題,那麼,其他謠言也都會被認作是無法洗清的真相。
而且,這種謠言對人的傷害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輕,它就像一塊洗不淨抹不掉的瘡疤一樣永遠都在,任何人都能借題發揮,上來隨便指責一番。
他們不應該被這樣對待,沒有理由被這樣對待。
黛西是最後來的,她出現的時候,場內的氣氛明顯更加緊張了幾分。這也是許浩洋第一次和這位有相當威望的老裁判接觸,他很感激她之前在電視節目上站在他們這一邊,但他卻沒有對她這麼說。
一旦被人捕風捉影,他們或被造謠勾結黛西也並非沒有可能。
聽證會上,首先是尹裁判的陳述自證環節,他稱自己任裁判這些年以來,從來不存在過傾向本國運動員的現象。並且,他將前幾個賽季各個選手的比賽成績和打分情況拿來做了對比,以證明他在外國選手發揮出色時,也曾給他們打出過四個9分以上的高分,在中國選手的表現不如人意時,他也給過低分,甚至給過一位女單選手九位裁判裡最低的分數。
他這次給那位男單選手高分的理由,和他給韓許組合高分的理由是一樣的,他認為他們值得這樣的分數,這構不成他被指責的所謂“對本國選手的偏向”。至於受賄一事,那更是子虛烏有。
因為沒有證據。
韓樹華已經經歷過之前的一次記者會,在聽證會上表現得異常從容。
她稱,那張照片根本證明不了任何事,別說是那種人臉都糊得一塌糊塗的偷拍照片,就算是拿4k高畫質攝像機拍到他們兩個人臉對著臉度過一整個浪漫的午後,都證明不了任何事。
“尹裁判和我確是舊識。”劉伯飛這麼說,“那一天,我去醫院接韓教練出院,在醫院門口的麵包店內遇到了尹裁判,在那個地方說了幾句話,網上的那張照片就是在那個時候拍下的。我們具體說了什麼,我已經不記得了。”
這時,自聽證會開始始終看著其他地方,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韓露突然抬起了頭。
劉伯飛馬上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他坐了回去,沒有和韓露對視。
接著,是黛西的發言,她作為同場的裁判,為了這次的聽證會,她又重新看了一次小分表和每位選手具體的節目。
“我曾經在一個電視節目上說過,”她說,“尹裁判對於那位中國男單選手的打分可能存在偏頗,但是,在我重新看了錄影之後,或者我要修正一下我自己的說法。這位選手對曲子的表現與我心中理想的表現形式有所不同,但是,我認為這其中並不存在問題。”
“在此,我並非要為自己的發言開脫,也並不是想為了其他人開脫。我想說的是,花滑是一項技術和藝術並重的運動,既然有藝術的概念存在,我們作為裁判,在身為裁判之前,是一個人。”
“既然是人,我們也有我們的個人偏好。我們的個人經驗和偏好造就了我們對不同的曲目,不同的表現有著不同的理解,儘管我們在日常的工作中會盡可能地消除這樣的主觀傾向,但是,也終有沒有辦法做到完全客觀的部分存在。如果說現在有人問我,我們的打分是否是完全公正的,我會告訴他,不是。我很想做到完全公正,但是,不是。”
室內一片安靜。
韓露在桌下握緊了拳。
“尹裁判想必也有自己的偏好。”黛西說,“也許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偏好。”
“是的。”尹裁判的面部表情放鬆了一些。“是這樣。”
“那麼,如果按照你們個人對節目內容分的標準的話,你認為內容分五項上哪位選手最強?”主持人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尹裁判和黛西給出了兩組截然不同的答案。
“你們如何看待你們面前的這對雙人滑選手?”
“韓露是自單人滑轉項過來的選手。”尹裁判回答,“她非常自信,像個鬥士,我個人很欣賞她的滑行和跳躍,非常遊刃有餘。如果說弱點的話,我認為她的動作編排看起來有些相似,特別是在接續步上。而且,有的時候,我會覺得突然有一瞬間,我看不出來她想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