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節目即將開始之前,韓露檢查著腳上的冰鞋。
他們的出場順序是第四位,選曲是義大利作曲家維瓦爾第的《四季》之《冬》的手風琴演奏版本,這是韓露在女單時期曾經使用過的曲子,當年,她就是憑藉這首曲子,拿下了她世錦賽的第一塊金牌。
“現在——”
在電視臺的同步直播中,解說員這樣說著。
“現在,時隔四年,已經成功轉項雙人滑的韓露,將以新的身份重新詮釋這一曲《冬》。她將會呈現什麼樣的表演,讓我們共同拭目以待。”
截至目前,杜哈梅爾和埃裡克憑藉他們的一曲《巴黎散步道》仍舊佔據著短節目成績的第一名,排在第二的是張磊和子君的《假面舞會》,這是他們的整個職業生涯取得的最好成績,分數已經重新整理了他們的個人紀錄。
不過,她已經管不了其他人的成績如何了。
他們在冰場中心做出了準備動作,音樂的第一個音符響起,這在一瞬間把韓露帶回到了數年前載著她一腔孤勇的世錦賽賽場,手風琴的風箱震動,冬天凜冽的寒風開始席捲大地,她立在寒風的正中。
這一次,她的編舞和過去完全不同了,不僅是步法的改變,而是透過曲子表達的全部情感都和過去截然不同。她開始真正明白,花樣滑冰,其實也是在講述故事,選手將他們想要傳達的東西透過每個動作表現出來,在過去的很多年,她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自己究竟想要傳達什麼樣的東西,但是,她現在終於理解了。
他們做出了一個跳躍,著冰的動作完美。接下來,她被扯入搭檔的懷中,由他擁著她向前滑行,前方仍舊是漫漫的雪原,但她身後的人的熱度和心跳都非常真實,彷彿是頭頂的永不會消逝的暖陽,也像是整片大陸最溫柔的一片水。
他們接下來的一個動作是螺旋線,這個動作的完成度也極佳,讓直播的解說員激動得抬高了音量,連稱韓露是一個冰壇的奇蹟,她完美地實現了一個不可能的挑戰,成功地做到了從單人選手到雙人的跨越。
短節目進入後半段,跳躍動作也開始集中。在完成了一個後外點冰三週連跳後,接續的是一個後內結環三週拋跳。這個動作對於現在的韓露而言,或者是一個挑戰,但是,她不可能不做。而且,如果會出現問題的話,不止是這個動作,她說,任何動作都可能出現問題。
然後,拋跳順利落地,動作稍有一些瑕疵,但沒有太大的問題。然而,在接續的後外點冰連跳的第一跳,韓露腳尖觸冰只覺得腳腕一軟,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她迅速爬起想將動作繼續下去,但腳跟霎時有劇痛襲來,她的背後跟著沁出一層冷汗。不過……她咬牙試著向前滑出一步,至少還可以動。
但是,在她跌倒之後,後面剩下的兩個跳躍完成得都非常糟糕,節目的最後一個動作後內結環三週拋跳更是再次摔倒,現場的觀眾和解說員都共同意識到了什麼。
再次摔倒後,韓露花了一點時間才順利站起來,她勉強地完成了結束的致意動作,然後被搭檔攙扶著走出了冰場。她緊閉著眼睛用力呼吸,幾乎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許浩洋身上。
“怎麼回事?”
他們一到休息區,所有人都湧了上來。這個場景也被攝像頭所捕捉到,現在正在電視中同步直播。
“看樣子,”解說員說,“韓露是在剛剛的拋跳落地時受了傷。現在,我們不知道是她四年前的舊傷復發,還是有什麼其他的狀況。她的教練和隨隊醫生已經在詢問她的情況……”
趙之心沒有等到韓露回答,便已經自己動手去脫掉了她腳上的冰鞋。她的整個右腳腳腕已經腫了起來,趙之心吸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說話,只看韓露睜開眼睛,指了指左腳。
“左邊。”
她左腳的冰鞋隨即也被脫去,只見左腳的腳腕也有一部分的紅腫,這是扭傷沒有經過及時的治療所致。而且,在這段時間的練習中,她為了減輕右腳的負擔,而有意識地將更多的負重都放到了左腳上,最後導致了現在的結果。
這並不意外。
雖然有重大的失誤,但因為前半段的極佳表現,他們的短節目得分排在了第四位。這個分數表示,如果他們在第二天的自由滑中發揮出最好的水平,還是有機會登上最後的領獎臺。
但是,看韓露眼下的狀況,不要說發揮出最好的水平了,明天能不能順利參加自由滑,可能都是一個嚴峻的問題。
這件事在網路上引起了大範圍的討論,有人感嘆韓露已經完了,有人嘲笑她兩次摔進同一條河裡,有人稱她就是沒有參加奧運會的命。
隊員們下榻的酒店裡,埃裡克沉著臉刷著網頁,杜哈梅爾試圖聯絡許浩洋和韓露,但無論給誰發去訊息,都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她幾乎想要直接跑到他們的酒店房間去問個究竟,但被她的搭檔攔住了。
“不要。”埃裡克搖了搖頭,“LU……她不會喜歡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