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樹華的這句話,讓韓露沉默了。
從前,她便極喜歡說這句話。父親離開,這和韓露沒有關係;學校裡兩個朋友吵了架,和她沒有關係;幾個親戚之間的關係很微妙,和她沒有關係。
總而言之,除了在冰場上爭得冠軍之外,其他的事似乎都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這讓她和這個世界的聯絡非常微弱。
從前,沒有人教過她如何處理和他人的關係,也沒有人讓她瞭解何謂人和人之間的感情。
如果放在過去,韓樹華這麼說完,韓露大概會接上去,對她冷嘲熱諷一番,告訴她的確是這樣的,無論她怎麼樣,都不干她的事。
但是現在,許浩洋坐在她的身邊,她沒有辦法不去在意他的存在。她意識到,她不願意讓許浩洋看到她的這一面,她不想讓他覺得,她是一個冷漠的、兇蠻的、不講理的人。
所以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算了。”韓樹華說,“我覺得,我在這個地方待的時間太長了。反正,我只要跟誰待得時間一長,就肯定得出問題。”
車上一時安靜,沒有人說話。
“好的,我知道,我錯了,這是我的問題。你在前面停下來。”韓樹華對劉伯飛說,“我先下車。”
過了眼前的紅綠燈後,劉伯飛將汽車靠邊停下,韓樹華徑直下了車。劉伯飛猶豫了片刻,也跟著解開了安全帶,從同側的車門跨了出去。
他敲了敲後車窗,示意讓許浩洋開車帶韓露一起回去,而他要留下來去和韓樹華談一談。
許浩洋聽話地換到了駕駛位,但韓露卻並無要換座位的意思,仍舊坐在後排,頭抵著車窗。許浩洋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事到如今,他仍舊不擅長去打破什麼東西,不擅長主動去開啟局面,不擅長面對那些他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東西。
他在一片可稱為僵硬的空氣中驅車行進,在發動機的聲響裡,他聽到韓露在後排說了一句:“現在不要問我問題。”
不是那種斬釘截鐵,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語氣,而是帶著一些疲憊的,像是在求助一般的言語。
“……等我想說的時候,”她說,“那個時候會告訴你。”
“我明白。”許浩洋說,“你休息一下吧,今天也很累了。”
“嗯。”韓露無聲地點了點頭。
他們返回訓練中心,許浩洋將劉伯飛的車停入車位,兩個人都下車後,他們在車庫短暫地擁抱了一下。
一個讓壓力、不安、焦躁感都短暫地安靜下來的擁抱。
韓露不由得抓緊了他背上的衣服。
她必須非常丟人地承認,這段時間,她貪戀他的氣味、溫度和力量,他讓她不自覺地軟弱下來,讓她變得不像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