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很快安靜下來,她卻越睡越冷,半夜的時候被小腹一陣尖銳的疼痛疼醒,睜開眼睛額頭已經一層冷汗了。
小腹的疼痛太過熟悉了,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竟然趕上這個時候來事兒了。
而且她這次疼得比平時要嚴重很多,手腳涼得發麻,肚子裡像有一個冰冷堅硬飛速旋轉的鋼鐵轉輪,把裡面的內臟攪得血肉模糊。那種無法忍受的疼痛像一根鋼鑽一樣嗡地一下鑽到腦子裡,疼得她眼前一黑,無數金色的小星星冒了出來。
劇烈的疼痛讓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儘量蜷縮著身體,試圖減輕一點。一波又一波的疼痛連綿不斷地襲來,她狠狠咬住嘴唇,努力伸手把放在枕邊的手電筒開啟,然後打落到地上。
手電筒的光和燈罩玻璃碎裂的聲音總算是引起了別人的主意,孫老師也被驚醒,問了一句發現周蘭香不回答趕緊叫了護士。
值班醫生很快來了,檢查了一遍對這種劇烈的痛經也沒什麼特別有效的辦法,只給她打了一針止痛針,護士又塞了個裝熱水的鹽水瓶過來,剩下的就只能忍著了。
周蘭香有前世的經驗,就是醫學再進步二十多年,對痛經也沒有特別有效的辦法,只能靠自己忍過去。好在止痛針和熱水瓶還是有一點效果的,她沒一開始那樣疼得眼冒金星了,不過還是很疼,冷汗一直沒停過,到第二天早上身上的衣裳都要溼透了。
醫生又來看了一下,可能是覺得她實在太嚴重了,開了張單子讓她去婦科診室看一下,有她的轉診單週蘭香不用排隊掛號,也不用等號,直接就能就診。
婦科診室的醫生是個滿臉雀斑目光犀利的中年女人,問了周蘭香幾個問題之後又讓她躺在診床上檢查了一會兒,然後給她把了把脈。
在沒有B超沒有任何先進科學儀器檢測的年代,這種中西醫結合診斷的方法很常見,把完脈女醫生什麼都沒說,低頭給周蘭香開了一張藥單,“止痛劑加量,回去好好休息,注意保暖。”
周蘭香早有準備,前世她雖然沒來大醫院看過,可也去社群醫院拿過止痛藥,那邊的護士說過,痛經根本看不出來什麼,疼急了就多吃點止痛藥,忍過這兩天就好了。
她去藥房拿了止痛藥,這個時候的藥房很多藥並沒有完整包裝,給她的藥只是用草紙包著的小藥片,給藥的人根本不搭理人,她只能再忍著劇痛走回來問醫生。
早上病人少,走廊沒有病人等著,她走到診室門口,隔著一層白色印著紅十字的布簾,給她看病的女醫生正在跟同診室的醫生聊天。
“……挺可惜的,還沒結婚呢,長得多漂亮,怎麼就得了這種病!張姐,告訴她吧,讓她也有個心理準備,要不以後結婚了生不了孩子男方肯定說她騙婚,這種事兒咱們看得還少了啊!長得那麼好個姑娘,說不定就有男人不要孩子也願意跟她結婚呢。”
“你這種小年輕就是不長心眼兒!吃多少虧都不記著!昨兒個住院部打架那個就是她!你可是沒看見,我親耳聽人家男方妹子說得,把人家一家子給折騰得呀!”
“這女的仗著長得好看,勾搭了一個軍官,人家家裡不同意,老太太都給氣住院了,她還沒臉沒皮地往上貼,都追醫院來了!這樣的人品我可不多嘴,我說了她再賴上我!”
“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個月我給看的那個不孕症的農村婦女,整整跟了我四天!我走哪跟到哪,大半夜地跪我家門口,把我家小芳給嚇得呀!你說能治好我還能不給治?真是不知道是怎麼想的!這種人,打發走了就得了,反正她這病也治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