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年二月,被久困的義軍糧斷水絕。此時內無糧草外無援軍,唯一的辦法就是突圍了。於七決定親率子弟兵冒死突圍,吸引清兵主力,其他義軍及家眷則分散隱蔽在山中相機突圍。他特意安排於德福和戚老夫人、七嫂及次子於守經一路,藏在山後洞中,一旦清兵在西南方向被於七吸引,就往東北方向跑。因為在東北方的垛金山,於七已經秘密置辦了一片田產,安排了心腹之人作為牙山的聯絡站。
準備停當,於七含淚拜別戚老夫人,率精銳悄悄下山,摸到清軍營前,一聲吶喊,衝進營中。火光中,清將見於七率主力盡出,知道這是最後的決戰,下令調集全部兵力死死圍住於七,雙方陷入苦戰。
於德福見清軍紛紛趕往西南方向,知道於七已成功吸引了清兵主力,忙帶領戚老夫人、七嫂和守經下山,迅速往東北方向撤離。
於德福為避人耳目,專揀險峻處行走,不多時已是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說不盡的飢餐渴飲,三天後終於到達垛金山下。
那時候還沒有瀛洲市,明朝為防倭寇入侵,在此地設立瀛洲衛。於七率義軍攻打瀛洲衛時,路過垛金山,見此處山清水秀,離瀛洲衛又不遠,便決定將此處山嵐買下,以做聯絡之用。於是,在撤軍回牙山後,悄悄安排於德福攜帶金銀來買下了這片田產,並安排心腹在此造屋耕種。不想,卻成了起義失敗後的避難之所。
受此重挫和勞累,戚老夫人一進屋便病倒在床,七嫂和守經終日伺候在側。於德福則召集留守人員要求嚴密口風,以防清兵來查。
果然,幾天後,一隊清兵進了村子,挨戶盤查,倒也沒查出什麼破綻。清兵把村裡的男人集中起來,進行盤問,也沒問出個子醜寅卯。清兵把總見問不出什麼,便準備撤兵,走前突然問道:“這個村子叫什麼?”
留守在這裡的一個長工沒有防備,脫口說:“於家寨。”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於德福一看不好,忙說:“虞姬寨,我們村叫虞姬寨。是虞姬的虞。”
“虞姬寨?”把總反問,“可是霸王別姬中的虞姬?”
於德福說:是啊是啊。
因為當地方言於家寨和虞姬寨分不清楚,把總也就信了,率軍揚長而去。
從那以後,這個村子就改稱虞姬寨了。村裡的人也改於姓為虞,以躲避官府的盤問。於德福也就改叫虞德福了。這就是虞姬寨的來歷。
再說衝擊清軍大營的於七等人,陷入了重重包圍之中,清軍採用車輪戰術,輪番向於七發起進攻,於七揮動青龍大刀,殺了一層清軍,卻又圍上來一層,而義軍由於長期的飢餓,戰鬥力已經大減,眼看著身邊的兄弟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於七帶人左衝右突,始終難以衝出重圍。於守宰見如此情勢,知道再這樣打下去恐怕一個也活不出去,他邊打邊觀察,發現右前方有一盞大紅燈籠不停轉動,清兵隨著燈籠的轉動不斷變化陣勢。他斷定清軍的統帥必定在那裡。於是他對著於七大喊一聲:“爹,你快帶人突圍。我殿後。”說著,揮動大刀向紅燈籠衝去。
清兵一看統帥危險,立時亂了陣腳。於七乘勢率領一隊人馬衝過了清軍大營。
於守宰所衝擊的正是清軍統帥所在位置,靖東將軍濟席哈一看於守宰來勢兇猛,一副不要命的架勢,立刻往後一躲,命令左右放箭。將軍衛隊也不管能否射著自己人,對著於守宰方向一通亂射,但見清兵紛紛倒地,於守宰也身中數箭,口中大喊殺韃子,倒地而亡。
於七等人衝出大營後,向西南方向一路狂奔。身後清軍打著燈籠火把一路追來。
半路上,於七又遇到幾次小型埋伏,幾場遭遇戰過後,身邊的兄弟越發少了。追兵的聲音越來越遠,於七看到自己身邊僅剩兩名親兵。
茫茫黑夜之中,四周頓然靜了下來,於七看著已經卷刃的大刀,不禁潸然淚下。起義以來,自己家五十多個親人死於非命,數千義軍將士血灑疆場,牙山地區被清兵屠殺的百姓則多達十幾萬人。於七欲舉刀自刎,兩名親兵一把把他的手抱住,勸道:“頭領,萬萬不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一陣山風吹來,於七清醒了許多。是啊,反清大業未成,自己豈可學那霸王自刎於烏江。如果自己就此死去,自己的那些親人和部下,豈不是白死了?
於七和兩名親兵繼續往前行走。天快亮時,發現前面路邊有一座院落,門口挑著酒旗。
於七等人又累又餓,遂走進酒家。
這酒家是個夫妻店,店老闆和老闆娘在屋裡見三個血跡斑斑手持利刃的人走了進來,知道是牙山逃下來的義軍。店老闆和老闆娘嘀嘀咕咕幾句後,老闆娘悄悄從後門溜走。老闆則走到前廳接待於七等。
待於七等坐下後,老闆問:“客官可要吃早點?”
於七說:“有什麼現成的飯菜儘管端上來。”
此時,店裡也只有些饅頭鹹菜。老闆把飯端上來後,三人立刻狼吞虎嚥大吃起來。
三人正在吃著飯,猛然聽到門口有人大喊:“休要走了反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