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艾華斯的話,海巴夏怔了一瞬。
如此熟悉的言語,她似乎從哪裡聽過……
“——為什麼這些偉大之物要被廢棄呢?這不是一種浪費嗎?而且,它們是教國作為抵禦獸災主力的證明,更是教國輝煌歷史的一部分……沒有了它們,我們如何向後人證明那場戰爭的殘酷?沒有了它們,如果教國未來被外族入侵,那時我們的後代又該如何保護自己呢?”
恍惚之間,海巴夏彷彿聽到了自己當年的質問。
而她的嘴自己動了起來,說出了赫爾墨斯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
“……因為教國並不打算給人留下‘好戰’與‘危險’的印象。”
海巴夏輕聲說道:“教國所參與的一切戰爭,都是‘必要的戰爭’。是為了它者文明的延續、為了那些更弱小的種族,教國才決定進入到這種互相殺戮的迴圈之中。既然如今問題已經被解決,那我們也該從中退出,而不應該貪戀這份崇高力量所帶來的地位與榮耀。
“當手裡握著錘子,看誰都像是釘子。教國的中立是核心原則,武力僅用來保證中立的可能……而不是反過來,像是個高高在上的審判者一樣、以武力干涉其他國家。那根本稱不上是奉獻之國,巨樹之子。
“精靈就是要讓人們忘卻過去的回憶。能從那場戰爭中倖存的種族,並不會因為他們經歷了這場戰爭便高人一等,就比那些沒有經歷過戰爭的種族更加崇高、更具分量、更應該在新世界中統治那些新生的種族……比如人類。
“各族都是平等的。火焰聚集在一起,就會更加明亮,這就是文明。
“苦難並不值得歌頌,戰勝苦難的精神、忍受苦難的意志才值得歌頌——而這些特質,根本無需這些傷痕累累的殺戮機器來證明‘它曾經存在過’,而是應該由未來的教國子民們的一言一行中傳遞出去……來讓它‘在未來仍舊存在、持續存在、永遠存在’。”
至於教國被入侵的問題……赫爾墨斯當時是這樣回答的。
“——在這個世界,道途的準則便是力量之源。若是教國沒有變質,仍舊是舉世無雙的奉獻之國,那不依賴這些古代科技也能保護好自己。如同智慧會誕生智慧,愛會誕生愛,奉獻也會誕生奉獻……如果教國成功了,那麼未來其他的文明諸國也應當一同祭拜那神聖之火,也就降低了他們的純度,不像是巨龍與魔獸那樣純粹。那他們就更不可能戰勝教國了。”
這本質上來說,應該是“奉獻”之心對其他道途的汙染。
說到這裡,海巴夏又看了一眼唐吉訶德。
他仍舊挺胸抬頭,無比驕傲、無比沉默的守護在艾華斯身邊。
那輝煌而神聖的姿態,並不因海巴夏的言語而有絲毫動搖。
——他顯然並不贊同海巴夏的話,可他卻並沒有申辯或是憤怒。他就像是一尊石像般守護在艾華斯身邊。無論心中湧現何種念頭,都不影響於他此刻保護主人的神聖之職。
“真的……太像了。”
海巴夏低聲呢喃著。
就像是過去的那些崇高裁決者一樣……不,應該說就是一模一樣。就連盔甲的款式都是同樣的。
當年的教皇近衛,就和這些毫無感情的“石像”一樣,冰冷、堅韌、沉默、警惕。
與現在那些把它視為一種榮耀、一個職業的教皇近衛們完全不同。他們將“護衛”視為一種使命。它勝過生命,勝過道義……勝過自己的原則,勝過個人的生活。它勝過一切。
而如今在漫長的時光中,就連教國也變得軟弱了起來。這個從黑暗時代存續至今的帝國,如今也變得開始更有“人情味”了。
雖然海巴夏也覺得、這未必是一件壞事……畢竟奉獻道途的源河是“文明”。
作為燃身逐暗之神的信徒,拔卻自己的爪牙、融入文明也是其中極為重要的一步。
就連司燭自己都習慣了傷害自己,身為巨樹之子的精靈又怎能獨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