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彭波那齊自然會感到巨大的驚喜,天天掛線上上。就想要抓住對方上線的時候,和對方好好聊聊過去、一同追憶過往似水流年。
而如今,他該講的都已經講完了,該懷念的都已經懷念完了。
確認那回不去的過去已經確實回不去了……於是彭波那齊也就徹底放下了。
“如果這真是你自己選的,你又為什麼會這麼痛苦、這麼迷茫呢?”
“貝亞德”翹著腿,搖晃著酒杯、言語如刀般銳利:“或者說,你真的發自內心的認可巴希爾的理念嗎?
“自不平等的帝國中汲取經驗所誕生的星銻之道,卻帶來了更多的不平等。伱真就從未質疑過這條道路本身嗎?
“星銻之道讓能者居上——可是這能者又是誰來確定的呢?是君主?是專家?亦或只是道途等級?難道人從道途中走的更深一級,就能讓他們變得更強嗎?難道一個人卡在了某個能級,是他不夠努力、或者天生不足、低人一等嗎?”
“——不然呢?”
彭波那齊反問道:“貝亞德集團不也是如此?優勝而劣汰,自然界便是如此。能夠提供相對更公平的角鬥場,已經排除了絕大多數的不公平。”
“但你所排除的這些‘不公平’,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阿萊斯特毫不遲疑的駁斥道:“一個人的才能難道只有一個方向嗎?他個人的成功,就只取決於他的努力與才能嗎?運氣、機遇、抉擇、堅持與放棄、個人的發揮、社會的支援……這些因素,就全都可以忽視了?
“在星銻之道中,所謂的‘成功者’總是會繼續向上比較,‘失敗者’也將徹底失去體面。人們不會公開憐憫弱者,因為他們只不過是‘被淘汰者’,是被篩選出的金中之沙。人們會認為,他們的失敗不是因為愚蠢便是懶惰……弱小在此刻成為了原罪。
“西雅爾多王子作為一名鍊金術師,已經算是相當有天賦了。在這個年紀就能到第三能級,等日後他對均衡之道的理解更深、踏入第四能級也只是時間問題。
“阿爾伯特無疑是個天才,但他本身也因為社會給他的巨大期待而感到了壓力。為了在這種社會體系內得到認可,他必須不斷變強——除卻本職之外的一切個人成就都無法被社會認可、只會被認為是玩物喪志。
“他們在外人看來,都已經是相當成功的人、都是貨真價實的大人物。然而他們卻仍舊受到他人的期待、被眾人的目光所折磨……因為他們再度身處於新的評價體系,與新的強者繼續戰鬥。如此反覆迴圈,永無寧日,永無休止。如同一條咬著尾巴、沒有結束的銜尾之蛇。
“而一旦他們墜落,昔日的榮光就會化為利刃。人們迫切的想要踩倒這些從高處墜落之人,如同就能證明大家同樣都是失敗者。自己的失敗也似乎是可以被寬恕的。
“反過來說,一個人若是在這種體系內成為了強者,那麼他自然而然的就會認為自己得到一切都是應該的。他順理成章、理所當然的應該享受這一切,因為他就是完美的化身,從人格、本質、才能與努力上都高於失敗者……而在他腳下的所有人,相對來說都是失敗者。
“——就和你一樣。”
阿萊斯特一字一句的說道:“這是一種疾病,蛇身纏心之症——超越之道的銜尾蛇蠱惑了你們。讓你們踏上了一條無頭無尾、永遠也不可能抵達終點的悖論之路。”
那是如同莫比烏斯之環一般的姿態。
原本阿萊斯特還認為,星銻總體來說應該奉行均衡之道的原則。
王立鍊金協會、惡魔學會、通靈塔、紅堡……諸多勢力在這裡聚集在一起,維持著一種危險的均衡。任何一方的冒頭,都會受到其他幾方的壓制。從而在這種無限的搖擺之中螺旋上升。
但如今阿萊斯特深刻的意識到——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偽裝。
星銻之道的本質是優績主義,那些鍊金術師們所追奉的就是超越之道。
區別只不過是,學會的惡魔學者們追隨墮天司。而鍊金術師們追隨環天司。
作為鍊金術最初的締造者,環天司也確實有著被鍊金術師追隨的可能。
“巴希爾……瓦倫丁一世,”阿萊斯特看著面色陰沉的彭波那齊,開口問道,“他是環天司的使徒,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