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德殿內掛著一道紗簾,紗簾裡面比外面還明亮,因為裡面的西邊有一排雕木窗戶,此時下午時分,陽光正好照射在宮闈內。
簾子外面,侍立著好些婦人,都是身穿圓領紫衣、頭戴幞頭,打扮得有點像男子似的,宮中仍舊保留了一些唐朝的習氣;據說唐朝婦人就喜歡穿男裝……簾子裡面,確是很安靜,木料上舊紅色的漆、紫色的絲織品,讓室內看起來有點古舊,陽光照射進來,光線裡還帶著細微的塵埃。於是這裡顯得愈發幽靜。
而一張桌案旁邊坐著的女子,恰恰點綴了這古樸卻華麗的宮闈。天氣已經有點熱了,符金盞穿的衣衫又軟又薄,她的身子十分美妙誘人,坐在那裡便讓整個室內都彷彿多了一些生機。
“啪”地一聲輕響,符金盞把一粒玉石白子放到了棋盤上的十字線上,然後轉頭繼續看著一本書。她的神情恬靜,不慌不忙,動作非常慢。
有時候她會比較專心,時而又走神胡思亂想,反正並不著急。雖然面對的是棋盤,但她走神時也在尋思內外各個層面的佈局,不過她自郭紹登基後,再也沒有主動干涉過軍政,只管後宮的事……她沒覺得這種日子難過,踏實又輕鬆、養尊處優,她的心情很輕鬆;她最不想過的是擔驚受怕,身在恐懼中的日子。
只是微微感覺有點寂寞。
符金盞輕輕活動了一下頭頸,反正身邊沒有外人,她便舒展上身,抬起手臂伸了個懶腰。接著又站了起來,在寬敞的宮殿裡慢慢地踱著步。
漸漸地她發現自己的步伐帶著某種節奏和規律,臉上便露出了一絲潮|紅,不禁抬起手臂,左手放在上方、右手平伸,彷彿在抱著什麼東西一般,腳下仍舊踏著那緩慢的步伐。符金盞微微閉上眼睛,彷彿聞到了陽光般的氣息,彷彿聽到了耳邊的柔聲輕言……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聲音道:“稟報端慈皇后娘娘。”
符金盞微微一驚,這才回過神來,忙放下手臂,站直了身體,微微轉頭道:“何事?”
來的人是穆尚宮,她站在簾子外面,彎下腰說道:“陛下到滋德殿來了。”
符金盞剛剛有些不悅的心情,立刻又燃起,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剛想出去,忽然又停下腳步,從容問道:“官家去我妹妹那裡了罷?”
穆尚宮道:“是,他先去了符夫人的寢宮,不過叫人過來說,請端慈皇后娘娘同進晚膳。”
符金盞的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緩緩說道:“我知道了。”
……
“這小東西!”符二妹抱怨了一聲,把孩兒遞給奶孃,麻利地拿起一張手帕擦袖子上的水漬,那是小傢伙撒在她衣服上的脲。她又道:“一會兒再沐浴換衣服。”
郭紹看在眼裡,隨口說道:“二妹以前是每天接觸琴琴書畫的清雅人,現在真正變成婦人了。”他想了想又道,“那天你生孩兒時,聲音那個慘,一定很痛苦罷?”
符二妹抿了抿嘴唇,小聲道:“那時恨不得有人把我的肚子剝開!真是覺得身體都被撕裂了。”
“唉,做婦人也挺不容易。”郭紹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