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紹不答,皺眉尋思了一會。心道,從水裡撈石頭強加“天道”的事似乎成了自古的套路,黃巾軍幹過,武則天也幹過……這回倒好,自己還沒準備故弄玄虛,別人先把事兒辦完了,不過寫的卻不是啥好話。
同時也證實了一件事:他謀劃透過對外戰爭提高聲望、然後稱帝的意圖,太過明顯,不止一兩個人猜到;這回攻滅南唐,班師回朝趁手裡有兵權動手的時機,也被很多人盯上了。
相比趙匡胤突然製造機會、剛出國門就動手的時機選擇,郭紹現在遇到的機會更順其自然,但也太明顯。
在場的人除了王樸左攸兩個文官,還有李處耘、羅彥環兩個武將。一眾人沉默了好一陣,王樸才開口道:“留駐江寧的武將,老夫仍舉薦曹彬。滅國易,守土難。去年底我朝能對南唐國用兵,蜀國歸復後的太平形勢起了關鍵作用,不僅為我朝開戰輸送了大量錢、物、人,也沒有在後方牽制大周兵力。南唐國滅,天下封疆裂土之勢仍未結束,對南唐國的治理還得仿效蜀國的法子。曹彬去年駐蜀國,能約束將士,今年再讓他留駐江南,並無不妥。”
王樸似乎對剛才的事充耳不聞。
郭紹道:“王使君所言不無道理。眼下先遣使去南都(南昌),勸服剩下的地方歸順才是當務之急。”
王樸抱拳道:“南唐國還得有人主持做一些善後之事,吳越國那邊也要就近派人來往,若郭將軍此後要帶禁兵班師回朝,老夫自請留江南。”
郭紹聽罷,忽然有種猜測,王樸並不想要“擁立從龍之功”,但也不願意阻止;所以才想留在江南,遠離這一次內部爭鬥……目的可能是保住忠臣的名節。
王樸如果真是這種心思,郭紹也能理解。但一時間還是有點添堵,好像是被朋友冷落一樣的感覺……或許,將來根本不會有朋友了。
這時王樸又執禮道:“老夫今日要說的話,說完了,先行告辭。”
郭紹也沒留,送至大堂門口。返身回來時,大堂裡除了自己只剩下四個人,便是上次在山村密議的這幾個,還有站在門口的侍衛武將覃石頭。郭紹一言不發,徑直往裡面走,其他人頓了頓,也跟了上來。
一行人走到簽押房門口,郭紹回頭看了覃石頭一眼。都不用說話,覃石頭便道:“屬下明白。”
這年長的漢子看起來老,不過似乎比盧成勇還老練一點。
郭紹在公案後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指著外面的凳子椅子道:“自個找地方坐。”
左攸開口道:“剛才在下又想了一番,黃河的那塊石頭可能不是河東李筠所為,應該是逃到北漢國的趙匡胤。”
郭紹聽罷點點頭,兩個武將也沒有反對。郭紹心道:照歷史上,位置本來就是趙匡胤的,現在他看到形勢,肯定十分忌恨不甘,罵幾句簡直太正常了,可能還不止幹這點事。
左攸又道:“這等故弄玄虛之事,也只能矇騙那些山野蠢夫,有點見識的人都不信的,多半猜得到是主公的仇敵所為。咱們不便出面辯解,越說越中奸人下懷;不過主公得下令諸將,暫時禁止在軍中散佈流言。”
李處耘沉吟道:“得人心者得天下,在這節骨眼上,主公真的注意名聲威望。”
左攸皺眉道:“那該怎麼應對?”
就在這時,忽然門外響起了隱約的說話聲。幾個人在談論密事都比較警覺,立刻就住了口。
郭紹也暫且沉默,在椅子上坐等。果然沒一會兒覃石頭就在門外說道:“主公,城中出了事,有將領進來稟報,卑職攔他,故言語了幾句。現在人打發走了。”
郭紹大聲道:“進來稟報,出了何事?”
覃石頭便推開房門入內,抱拳道:“有幾個將士溜出軍營駐地,闖進了一座民宅,不僅搶|劫了財物,還把那家的妻妾奸|淫。那幾個婦人受辱之後想不開,上吊自盡了!現在坊裡的百姓抬著屍體到了軍營前,人多勢眾,堵住了道路。”
“砰!”郭紹一掌拍在公案上,臉色頓時一變,“誰的部下?立刻逮到中軍來問話。”
覃石頭道:“卑職即可拍主公的親兵前去,不過得有軍令……卑職去找王樞密使下令?”
郭紹點點頭又道:“再下令史彥超到江寧城中軍見面。”
“喏。”覃石頭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