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樸、魏仁溥二人從皇城內部的側門進了金祥殿區域,來到廣場上時,只見對面宮門也走來了幾個穿紫袍的宰相大臣。
一行數人在廣場上向金祥殿正面走去。中間十分空曠,兩面黑漆漆一大片衣甲,櫻槍像樹林一般在兩邊。千軍萬馬在殿前嚴整佈陣,這等景象、只有皇帝親征之前才能見到的宏大場面。
“咚、咚、咚……”富有節奏的鼓聲響起,大音希聲的鐘鼓壯音奏起,一切都井井有條。眾臣不禁面面相覷,眼見的模樣根本不像兵變的亂象,倒像是上朝,金祥殿各司一切如常。
王樸眯起眼睛看著兩邊的軍隊,饒有興致地觀察這大殿上的狀況一言不發。很顯然,皇后和郭紹對軍、政的佈局控制力表現得非常好。
這時,只見郭紹騎馬從遠處奔了過來,到得中間廣場,便翻身下馬,向一行剛走到臺階下的人走來。眾人情不自禁地駐足,看他的目光與以前已經完全不同。
不料郭紹卻一臉謙遜,抱拳上下搖了搖、像搖骰子一般,好言道:“末將拜見諸公,兵馬是奉了皇后懿旨進來的,末將只是奉旨行事。”
“哈,郭將軍……”眾人頓時寒暄起來,氣氛一下子沒剛才那麼凝重了。
李谷撫掌道:“郭將軍真乃皇后肱骨、得力干將。”
“今皇帝病重,下旨皇后監國。皇后乃四皇子母妃,名正言順,在這關頭下懿旨,末將敢不遵從?”郭紹一本正經道,“全仰仗皇后運籌得當,末將只是實行。皇后監國,今後還得仰仗諸公輔佐國事的。請!”
“郭將軍請。”王樸道。
郭紹一番客氣推辭,眾人見他滿心有禮,便按照品級高低繼續上臺階。
走在大殿門外,照常有一眾宦官守在那裡,依次上下大概搜身,確認沒有武器就放行。大夥兒早就習慣這種規矩了,十分配合地抬起雙臂,讓宦官從上到下拍打一遍,做做樣子而已,大夥兒都是讀書治國的文臣,帶什麼武器有屁用。郭紹也直接把佩劍解下來交給宦官,被搜了一下。
大夥兒走進大殿時,忽見一個美豔高貴的婦人帶著個小孩,同坐在原本屬於皇帝坐的寶座上。他們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仔細一琢磨,又覺得挺對勁的。皇后是皇帝的妻子,一個婦人,坐坐龍椅也沒什麼;特別幾年前也時常見著皇后坐在龍椅旁邊的高位上。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跪伏于于地喊道:“臣等叩見皇后。”
“平身。”符金盞的聲音十分好聽。她要是以後經常坐朝,也許上朝對大夥兒來說是一種享受也說不定。
接著宦官楊士良上前,又把之前在軍隊面前的“聖旨”唸了一遍,字數很少、三方面的關鍵內容卻是言簡意賅,內容主要就是:皇帝只知無法理政下旨皇后監國,皇后聞密報有動盪的可能、請旨調兵,郭紹部是奉旨進宮。
大臣都知道那宦官楊士良是皇帝跟前的近侍,前兩天就是他在皇帝面前代為下旨了……現在又是他念聖旨。在場的人不比那大部分都目不識丁的武夫,大家知道動腦子,見到這狀況自然覺得有很多可能;但又沒法也沒必要去質疑楊士良的聖旨。
待宦官念完,符金盞立刻又開口道:“官家正在靜養,此時那麼多人見他,怕驚擾了,對他的病情不利。何況今天有軍隊‘調入’皇城,情勢倉促,為儘快穩定京城,先以大事為要。一旦大事平復,諸位大臣便可立刻朝見聖駕;今早官家同意要議立太子,此事尚需大臣參與的。”
符金盞的緊張情緒還沒法平靜,畢竟皇城外面一共還有約十萬禁軍、光駐紮在軍營的也有幾萬人。但最危急的時刻已經過去,現在她至少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表現了。
雖然內心並不是那麼淡定,但她表現得相當從容。說話的聲音舒緩、動聽、富有節奏,一點都不慌張。符金盞確實是個很壓得住場面的女人,好幾年前太祖在世時就欣賞她這一點。
郭紹率先附和道:“臣謹遵懿旨。”眾人忙紛紛拜道:“臣等遵旨。”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有序、措施一環接一環步步為營。符金盞見狀十分滿意,但絲毫不敢耽擱,立刻又道:“除了剛才宣讀的聖旨,我還擬了一份懿旨,諸位大臣看看是否妥當。若是妥當,樞密院可否依此向殿前司、侍衛司及諸軍將士下達一些軍令?”
“懿旨。”宦官曹泰上前展開一張黃色打底的精緻綢緞,念道,“今諸將用心防務,嚴遵樞密府軍令、未得聖旨與軍令不動一兵一卒,忠心可嘉。與大臣議定,擬嘉獎擢升、並開國庫賞賜禁軍將士。張永德為殿前都檢點加兼侍中,擢升史彥超為殿前副都指揮使,擢升袁彥、殿前都虞候……(一大串名字和軍職,全面升遷褒獎到軍一級武將)。
李重進為中書令校檢太尉淮南節度使,韓通為侍衛馬步司都指揮使,郭紹為侍衛馬步司副都指揮使,高懷德為侍衛馬步司都虞候,柴貴為步軍司都指揮使,張令鐸建節加兼武信軍節度使……(又是一串名字和軍職)。”
眾人聚精會神地聽著。
或許別人會以為符金盞早有預謀準備,但郭紹知道她在半個時辰以前還被困在金祥殿動憚不能、連外面的人都見不著;但現在,她一口氣就嘉獎升遷了一大堆武將,只可能是在剛才短短時間內完成的。或許有些考慮不周,但嘉獎的範圍是非常全面,情急之下能立刻展開恩惠至全部禁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