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崔子軒離開不久,姜宓也在幾個婢僕的簇擁中出來了。現在離晚餐還有點時間,姜宓喝多了酒,要去如廁了。
紅著一張白團子臉,姜宓有點腳步不穩地朝著前面走去。
趙郡李氏的七小姐李珺兒便看到了這樣的姜宓。
她正帶著十數個婢僕朝崔老夫人這裡走來,這一與姜宓狹路相逢,李珺兒一雙眼睛,便有點不受控制地落在姜宓那精緻的眉目,以及緋紅的雙頰上。
對於這個瘦瘦小小,長得一點都沒有男兒氣概,又讓崔子軒當眾承認他生出過綺唸的小子,她是一點好印象也沒有的。
本來,李珺兒也沒有覺得這個小子值得自己計較,可那天晚上,崔子軒大戰歸來,剛與他那祖母和妹妹們說過話後,便第一時間去見這小子,分明在他心裡,連這個男人都排在她們姐妹之上,李珺兒心裡一想到就不免有點不快。
於是,她看到迎面走來的姜宓時,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
抬頭朝著姜宓上上下下打量片刻,李珺兒朝著她福了福,細聲細氣地說道:“徐小郎君這是往哪裡去?”
姜宓有點醉意,她朝著這個擋道的女人歪著頭打量半晌,卻沒有回答。
姜宓對李珺兒的疏忽,讓這個天之驕女越發不喜了,李珺兒垂著眸,一邊從眼角瞟著姜宓,一邊細聲細氣地說道:“徐二郎面目頗似女人,但願性情不似女人才好。畢竟堂堂丈夫,要是屈居人下終是不妥。”
姜宓直歪著頭想了好一會,才想明白李珺兒這話的含義。她這是提醒她不要與崔子軒搞斷袖嗎?
想到這裡,姜宓一笑。
她已有了幾分醉意。人也率性多了。當下,姜宓走到了李珺兒面前。
李珺兒比姜宓矮小半個頭,此刻,姜宓一邊低頭打量著李珺兒,一邊竟圍著她轉了一圈。
上上下下朝著李珺兒打量一番後,姜宓輕聲笑道:“李七姑娘果然不愧是趙郡李氏這等大貴族出身,連罵個人都優雅得像是溫語提點。簡直要讓徐某感激涕零了!”
李珺兒垂下眸。她優雅地朝著姜宓福了一福,面無表情地說道:“多謝徐郎謬讚。”
姜宓轉到她面前時停下腳步,她歪著頭看著李珺兒。嘿嘿笑道:“你看不起我?”轉眼,不等李珺兒回答,姜宓又自顧自地說道:“是了,你當然看不起我……你們這樣出身的人。又看得起誰過?”
說到這裡,姜宓搖了搖頭。她低頭打量著李珺兒,輕笑著繼續說道:“但是,李七姑娘可知,我現在看到姑娘你。心裡著實覺得你們也是可憐的?”
姜宓的聲音剛落,李珺兒便哧的一笑,她用手帕捂著嘴角。輕蔑地朝著姜宓說道:“你也配可憐我?”
面對李珺兒的反問,姜宓極有風度的頜首。她負著雙手,唇角笑容淺淺地說道:“李七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覺得你們可憐?”也不等李珺兒回答,姜宓已聲音清亮地說了起來,“自東漢以來,世家門閥便盛行於世。李七姑娘可知道,一直以來,世家是憑著什麼稱做世家的?”
聽到這話,李珺兒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她正準備回答姜宓這個無知的問話。姜宓已在那裡笑了笑後續道:“無他,不過是人,財,權三字而已。人嘛,世家圈下大量田地做為私產,手下僱農部曲無數。財嘛,每一個莊園都是聚寶盆,權嘛,在朝中有人做官,做大官。”
清清朗朗地說到這裡,姜宓轉頭看向李珺兒,她要笑不笑地說道:“李七姑娘,如今身逢亂世,博陵崔氏還有個崔子軒癉精竭慮,總算在新主面前立下了擁立之功,可以劃得一片讓家族繁華下去的領地。卻不知,你們趙郡李氏,太原王氏,滎陽鄭氏又會如何?聽說你們的莊園已經十去其九,僱農亦十去其九,如今,你們在新皇面前亦沒有立下半點功勞。不知李七姑娘可有想過,一旦新朝建立,你們那個世家還能稱之為世家麼?”
要是以往,姜宓說不出這席話!
要是沒有喝醉,她也說不出這席話!
可經過了山谷那一夜後,又喝了一點酒的姜宓,卻在這裡說出了這樣一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