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兩個族老使了一個眼色,有婢婦拿起卷宗交給他們。
兩個族老依次看完那捲宗後,臉色也是一陣難看。
見到三個長輩這種神情,崔五夫人和崔子映兩女面面相覷。
這時,崔子軒開口了,他的聲音依然是沙啞的,疲憊的,“孫兒自十六歲起,便奔波輾轉於諸國之間,每次聽到有族人不幸,總是寢食難安,恨欲吐血!如今,孫兒等人總算替家族找到了明君,也在君主面前立下了汗馬功勞。孫兒和諸君曾經以為,如今我博陵崔氏,總算是拂開烏雲見到明月了!”
聽崔子軒說到這裡,崔老夫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她訥訥反駁道:“軒兒,何至如此?”何至把話說得這麼嚴重?
幾乎是崔老夫人聲音一落,崔子軒便睜眼向她看來。不得不說,這時刻崔子軒的雙眼直凌厲如電,一時之間,房中的眾人都大氣也不敢喘一聲了。
忍著怒火,崔子軒啞聲續道:“我替柴榮立下如此功勞,又是攜五姓七宗全體投靠,這個時候,柴榮派來與我會面的人,祖母難道以為會是凡俗無能之輩?”
三位老人都是久經世事的聰明人,崔子軒只一句話,他們馬上明白了其中的厲害處。一時之間,他們先是一驚,接著一個個怫然變色!
崔老夫人朝著几上重重一拍,咬牙恨道:“蠢物幾乎誤我!”
兩個族老也是惱怒起來。一個族老沉聲說道:“如此家族存亡之際,誰誤我博陵崔氏大事,誰就是我族生死大敵!”剛剛說到這裡,他突然想到就在一息前,他還看中了那個滎陽鄭氏女,還準備強逼著崔子軒立她為平妻。一時之間啞了口。
崔老夫人也是想到了這一點,她臉色青白交加,朝著崔子軒說道:“軒兒,是祖母看錯了人。”這個時候,她的心裡已對那個鄭氏女暗恨起來。
崔子映三女聽著聽著,感到不對了,當下。崔五夫人站了起來。她拿起那份卷宗翻看起來。
崔五夫人看過後,崔子映接了過去,然後是崔子月。
不過片刻。三女便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特別是崔子月,她依稀覺得,自己好似也是這般行事的……
這時,崔子軒寒著臉開口了。他緩緩問道:“祖母覺得,除鄭氏女外。另外五宗之女面對當時情形,就真能屈身下節,百般禮遇?”
他這話一出,崔老夫人說不出話來了。
崔子軒慢慢站起。他的目光掃過崔子月後,轉向崔老夫人和兩位族長,說道:“鄭氏自作主張愚蠢張橫誤我大事。把人帶回後當送還滎陽鄭氏,另。納妾之事再推後三個月。”
以一種宣佈式的語氣說到這裡後,崔子軒目光如電地盯向崔子月,又道:“如果不是有人向鄭氏透露了我博陵崔氏欲娶她為平妻一事,鄭氏女也不至於如此膽大妄為,望好自為之!”他這話一落,崔子月臉色雪白泫然欲泣了。
崔子軒提步走了出去。
看到哥哥遠去,崔子映朝崔老夫人看了一眼後,猶豫了下,還是提步跟上。
不一會,崔子映便跟著崔子軒的身後進了他的書房。
看到哥哥背對著自己站在紗窗前,望著遠方的夕陽出神,崔子映走了過去,她輕聲喚道:“哥……”
半晌後,崔子軒低聲說道:“子映,我好生失望。”
崔子軒唇嚅動幾下,又喚了一聲,“哥。”她知道,崔子軒口中的失望,不止是對鄭氏女,也是對祖母,更是對兩個族老,甚至是對她們都感到失望。
因為崔子軒也罷,崔子映也罷,心裡都清楚,換了另一個人處在鄭氏女的境地,只怕也會做出同樣的事!世家子弟的驕矜自負,在太平盛世或許是應該之事,可在這亂世求存的關口,卻成了禍端!
以崔子軒之智,居然直到此時,直到那無名人提醒,才知道這些年來他們這些世家迅速敗落的真相!因此此時此刻,崔子軒對自己也是失望的。
崔子映呆呆站在那裡。
許久後,她看到哥哥削瘦的側面,以及他對著夕陽就可以站到地老天荒的架式,忍不住心疼地說道:“哥,現在家族知道錯在哪裡,這種事以後就不會發生了。哥,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食好不好?”
崔子軒搖頭,他啞聲說道:“晚膳時我用了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