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上首那大帥就是梁仲寧,他煩躁嚷道:“張伯那廝人馬死光光也罷,卻給我們留得數萬幹吃飯的累贅,人數如此眾多,忒浪費我糧草了。”
“大帥,此事省力,既然大帥以為皆是累贅。那麼……”右首一位同樣黃巾將佐打扮人物搶著叫嚷起來,冷冷笑道,“那麼,咔擦了事!”這將佐身材瘦長,顴骨高聳,嘴薄須疏。
“你!……”方才左下首那青年將佐一聽,登時大怒,古銅膚色上青筋暴起,一拍几案,伸指罵道,“杜遠,莫忘記家眷有數萬,你就忍心得了?”
那瘦長黃巾將佐原來名喚杜遠,他被左下首黃巾將佐指著手指頭罵,卻是有些羞惱了,變色冷笑道:“數萬又如何?沒了家人給他們立功、得賞,他們早晚就得餓死。不若早些斬了填埋了了事,還省些救濟糧草,還省得聽他們嚎啕。聽聽,外面這幾日能走得了的?滿城俱是咿咿呀呀哭嚎聲,爺爺早不耐煩了。”
“杜遠,你如此作孽,怕要斷子絕孫!”青年黃巾將佐被杜遠毫無人性的話氣得全身哆嗦。
“爺爺早孤身一人,爹死娘死,婆娘娃兒也餓死,這世道還怕個斷子絕孫?哈哈”杜遠抬頭大笑起來,笑畢,嘴角猙獰一扯,罵道:“廖化,你三番五次指責於爺爺,別怪爺爺翻臉啊。”
“怕你不成……”那青年黃巾將佐廖化再拍案而起,縱身站立,怒視杜遠。
“好了,好了……”廖化下首一位黑臉黃巾將佐見得兩人劍拔弩張,也連忙起身,拉住廖化,勸慰道:“都是自家兄弟,吵什麼吵,議事而已。”
梁仲寧更不耐煩了,厲聲罵道:“我叫你們來是議事,不是來吵架的。……孃的,不殺了那些老弱婦孺,該怎麼辦,怎麼養?廖化,你捨不得,那你拿個法子來。”
廖化搖搖頭,苦笑道:“城中人丁十多萬,那老弱婦孺亦有數萬,一日需糧草難以計數。我哪裡能夠找得方法?還不是唯有一路攻城一路收繳過去?如今攻伐不利,收繳不成,哪有糧草?”
“沒糧草,那就得餓肚子。總不能叫我黃巾勇士餓肚子罷。”梁仲寧煩躁得直撓頭顱,如雷嚷道,“沒辦法,所以只好叫那些累贅省了糧草了……”
他抬頭振聲大叫:“杜遠,裴元紹。”
“在!”杜遠與廖化旁邊那黑臉黃巾將佐急忙立身,拱手應答。
“著你倆人率五千黃巾勇士去將城中家裡沒了青壯的累贅們俱收攏一起,殺埋了罷……”梁仲寧命令道。
“遵命!”兩人齊齊應答。
“大帥!不可呀,大帥!”廖化魂飛魄散,急急叫喚起來,“那是數萬百姓啊。”
“正是因為百姓有數萬,才得殺了。少了我殺他作甚。”梁仲寧撓著頭顱甕聲甕氣說話。
“大帥!不可以呀……”廖化苦苦哀求。
“不可以個逑!你善心有個逑用啊。這世道,誰管得了別人死活,莫不見你爹孃都是餓死的啊。這幾年你該見多了死亡了啊,真沒糧草養他們呀。”梁仲寧暴躁罵將起來,他朝杜遠裴元紹揮揮手,“去吧,去吧,去執行了罷。省下糧草來,可多省心幾日。”
“是。”杜遠、裴元紹再次一拱手,轉身就欲往外走。
“大帥,糧草不濟,不捨與百姓糧草,你可以放他們離去的啊?”廖化急急一把抓住身邊裴元紹的手,不讓他們走離議事廳,一邊回首繼續哀求。
“放他們離去?”杜遠冷笑,叫道,“放他們離去,他們走哪裡去?都是婦孺老弱,能有哪裡去?認命吧,死就死了,人就是這樣,死了乾脆。”
杜遠這廝原是冀州農家子弟,家中有些薄田,一家人辛苦本也可以安穩度日。可誰知,連年乾旱蝗災,田畝收穫幾無,官府賦稅依舊,世家乘機奪田,把這本是安穩的家庭拆得支離破碎,爹孃俱餓死,妻兒也餓死。他一怒之下加入了黃巾,幾年廝殺流竄下來,見多了身邊的死亡,老早視人命如草芥了,早已是麻木不堪甚至是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