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命,”魏啟明接下來的話讓餘剛聽得雲裡霧裡,於是餘剛也沒有了聊天的興致,把頭轉向了窗外。
楊菊在車上一直沒有說話,她望著另一邊的窗外,盛夏路益江路的十字路口就像一道分水嶺,將她的人生又分隔成新的兩段,一段在聯華超市結束,一段即將在家福超市開始。之前爆發的災難也是一道分水嶺,嶺前是她和肥油平凡而普通的生活,嶺後是她喪夫之後不得不轉投他人懷抱以求得庇護的日子。如果去了家福超市之後,她的人生又會發生變化,那這究竟是福還是禍?楊菊的心裡也很迷茫。
三輛汽車沿著益江路開進玉蘭香苑四期的大門,一直開到小區的東門那裡才停了下來。大家都從車上下來,跟著陳斌他們穿過那裡的旋轉小鐵門,來到家福超市樓下的卸貨區。
這期間魏啟明幾次想和猴子打招呼,但是猴子走在最前面,似乎有意要和他們拉開距離似得,一路上也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聯華超市的四個人忐忑的跟在陳斌他們身後上了升降電梯,當他們來到二樓的時候,裡面的情景讓他們驚呆了。
這裡的人雖然也不算多,但是所有的一切都井井有條,而且和聯華超市比起來,這裡有著一種那邊沒有的感覺,怎麼說呢,小惠覺得像是家的味道,雖然她已經好幾年都沒有回過家。
魏啟明他們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也完全沒料到家福超市能被他們經營得這麼好。和這裡比起來,他們之前生活的聯華超市就像一個五六十年代地老弄堂一樣,裡面不僅髒亂差不說,而且他們那些人的生活習慣都很隨意,地上的垃圾如果沒人去處理的話,有的時候甚至多到難以下腳。
看得出這裡不僅衛生天天都有打掃,而且每個人都有分工,沒有人閒著,連小孩子都在學習東西。
小惠的眼睛看直了,沒有對比就不知道差距,如果現在再要她回聯華的話,她肯定是一百個不情願。
餘剛的眼睛也看直了,他盯著正在那邊忙碌的阿彩和鄒琪琪,喉結在喉嚨裡上下滾動著。魏啟明在旁邊用手肘抵了他一下後,餘剛才回過神來。
“你們先待在這裡,等會會有人給你們送吃的來。”陳斌將魏啟明他們四人領到一間房子裡,讓他們暫時待在裡面。
“這算是關押嗎?”餘剛不滿地問到。
“我們這裡沒有俘虜,因為沒人會在俘虜身上浪費糧食,”張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等到陳斌他們出去之後,門被關了起來,魏啟明坐在椅子上,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放到嘴裡,他想了想對餘剛說到:“他們應該是去商量接下來怎麼安排我們幾個的事。”
“老魏,你說他們會怎麼安排咱們?”餘剛問到。
楊菊和小惠也將目光朝魏啟明投了過來,餘剛問的這個問題正是她們眼下最關心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魏啟明深吸了一口煙,慢慢地將它從嘴裡吐了出來,然後抬起手準備朝旁邊彈下菸灰。眼角的餘光注意到房間裡乾淨的地面時,魏啟明的手停在了空中,他把手收了回來,拉開衣服的口袋,將菸灰彈進口袋裡面。
“我覺得他們安排咱們做什麼,咱們就做什麼,按照他們說的去做就好了,”小惠說到:“聽話總不會有錯,對吧。”
楊菊點了點頭,卻聽餘剛說到:“嘿,我說你是不是當婊子當習慣了,只知道對別人言聽計從?你聽嫖客的話,那是因為嫖客給你錢。到了這裡,他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他們能給你什麼?要我說啊,想要別人看得起咱們,咱們就得表現得狠一點,只有讓他們覺得咱們狠,那麼就會高看咱們幾分。”
“剛子,我之前在車上是怎麼跟你說的?”魏啟明聽了餘剛的話, 有些發火到:“還有,你跟小惠說話得客氣點,別一口一個婊子,咱們之前做地事也不見得多體面,現在這裡是家福,不是聯華,我勸你還是收起你以前的那套。不說別的,咱們四個人都是從聯華超市過來,以後是寄人籬下也好,是融入進他們當中也好,這都說不準,但是咱們四個人得抱成團不是?”
“魏哥,你今天咋回事?你怎麼還向著她說話呢,我可是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啊。”餘剛的情緒上來了,眼睛有些發紅。身處底層的人,一旦他發現了能夠翻身的機會時,往往會因為一點點小的收穫而膨脹,變得目中無人,而且他們也只會看不起和他們同樣身處底層的人,對於比他們站得更高的人,他們往往只有羨慕和諂媚。
魏啟明見餘剛還是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只得悶不做聲地抽著煙。小惠朝魏啟明投去感激的目光,剛剛魏啟明站出來幫她說話,讓她感受到失去已久的溫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人去顧忌過她這種人的感受了。小惠的眼睛有些酸,但是她強忍住要流出來的淚水。她不想在餘剛面前流淚,這樣會讓餘剛更看不起她。身份卑微的人,做什麼都是錯的,連呼吸也是錯。
“老魏,”一直沉默的楊菊突然開口了,她現在把魏啟明當做這幾個人裡面的主心骨,“我覺得出路還是在猴子身上,咱們這次是生是死,是富貴還是落魄,都在猴子的一句話之間。”
楊菊的話讓魏啟明的身子一震,他突然被這句話點透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