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聽到文學館的事,反應不算大也不算小,他皺著眉詳問了她一些事情,遺玉跳過去她檢屍那段,事無鉅細都同他說了,最後再三肯定道:
“一定是中毒,我讓杜大人到刑部去拖延結案的時間,只要讓我查到毒源,我便可證明那二十八人是被毒死的,你放心,這件事就交給我去查。”
她話說完,才發現李泰盯著她的眼裡正有一種近乎猶豫的色彩來回搖擺著,不等她分辨清楚,他便淡淡地開了口:
“不用,這件案子就放著吧,”聲音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你不用管。”
遺玉愣了一下,隨即便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為什麼?”
“隨它去,左右是不擔刑罰。”
遺玉看他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不知是該笑他看得開還是該氣他滿不在乎,後者居多,手肘一撐身子便坐了起來,沒忘記門外有人,壓低了嗓音微怒道:
“是不用擔刑罰,可那坤元錄還要不要修了?你前前後後花費了幾年時間準備的著作,就要因著這一樁糊塗案子毀於一旦,連帶失了這長安文人的心,讓你人攤上個好大喜功的汙穢名聲,你說的輕巧,隨它去?怎麼隨它去”
想起他為這部著搭上多少精力,人力財力都是其次,哪有一個好大喜功的人會比下面幹事的人都要勞碌,說到激動處,她便一手扯了他衣襟,咬牙切齒道:
“不該你擔的惡名憑什麼要加在你身上,你願意受委屈,我還不願意呢”她是沒他那麼那麼大本事,可要她去忍受別人害他給他潑髒水,想都別想
一嗓子低吼完,她喘著氣撇過頭去,惱的不想看他,下一刻卻被他摟了過去,一手壓著她後腦勺按在他胸前,一條鐵箍一樣的胳膊拴在她腰上,她推了幾下都沒能掙開,正抑不住要同他發火,便聽見頭頂低低一聲:
“不知為何,不願讓你受累。”
不願讓你受累揣摩著這句話的意思,遺玉一下子啞了火,傻乎乎地由著半邊臉蛋被他胸口擠扁,心裡忽冷忽熱,忽上忽下的,亂成一團。
恍然又想起來兩年前大蟒山他那一場算計,把生死不知的她丟在毒霧林裡,憑著對姚一笛的瞭解決定她的死活,那時他可曾有過“不願讓你受累”的心情?
同伴,這是李泰最開始給她的定義,她也有這個覺悟,不然怎麼要他那“只你一人”的承諾,他自己也親口說過,這個承諾的前提,是她足以承受一切的壓力和波瀾,站在他的身旁,而她並不覺得她如今做到了,他卻突然說——
不願讓她受累。
李泰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在她看不見的角度,臉上少有地浮現出一些迷茫。早上進宮之前,他完全是下意識地讓總管們閉緊嘴巴,當時只想著不讓她擔心,卻沒想過要讓她承擔,等到回過神,人已經在宮裡。
他不需要一朵菟絲花,他也知道她不是,當初要她便是認準了這一點,卻在今天早晨才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想過,要讓她做些什麼,比起看著她成長,他似乎更願意讓她舒舒服服地待在他身邊。
這完全違背李泰的初衷,於是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在這危機四伏的宮中,因為這個問題困惑了一個上午,直到她方才那番怒斥,他更清楚他的意願,卻更拿不準該如何取捨。
呵,呵呵呵,哈哈哈,”就在李泰陷入一番糾結的時候,遺玉卻忽然在他懷裡笑了起來,從小聲到大聲,最後竟是樂地從兩人之間擠出一雙手臂,環上他脖子,在他頸後扣緊,一仰頭,結結實實地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啾”
被她柔軟的唇瓣貼在下頷,這從未有過的主動親近讓李泰一瞬間回了神,向後拉開一小段距離,低下頭,正對上她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就見她咧開一口細白的牙齒:
“我餓了,咱們先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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