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一章 我得想想
“夕兒下午沒來參比,這書藝的木刻,想是盧小姐的囊中之物了,這樣難道還不值當恭喜嗎?”
楚曉絲是家中嫡長女,她父親是先前國子監律學院的博士,兩年前被調職去了中書省,忽然就走了官運,從五品連升三極,做了正四品上的中書侍郎,成了中書令房喬的直屬下部,且頗受重視。
這中書侍郎一位,一直是叫眾官眼饞的,常被看做是繼任中書令一職的候補之位,同等品級的官員都要敬上三分。這便是曾被國子祭酒親罰過禁足斥令的楚曉絲,當初被長孫嫻一腳踹了當替罪羊,為什麼隔了兩年,反倒囂張起來的原因。
遺玉中午才向程小鳳打聽的,恍然大悟的同時,又覺得無奈,好像只要同房喬沾上邊的,都沒她什麼好事。楚曉絲說這話,就是拐著彎地在暗示這回書藝比試,就算她贏了,那也是因為長孫夕沒有來參比的緣故。
四周的學生或坐或站,實則都在津津有味地看著熱鬧,遺玉心中鬱悶,她最不喜便是被人當了猴戲看,偏偏有人自己喜歡鬧騰,還總要拉了她一起。
“楚小姐的話好沒道理,長孫小姐不來參比,同旁人何干,又不是盧小姐不讓她來的。”晉璐安也就是同遺玉說話是有點兒結巴,同旁人爭起理來,從不磕絆。
楚曉絲沒料著會有外人插嘴,扭頭看著晉璐安,認出是自院晉博士的孫女,眼裡閃過蔑色,哼了一聲,道:
“我同盧小姐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兒。”
她爹當真只是當了箇中書侍郎麼,這都快趕上公主的脾氣了,遺玉暗笑,瞅一眼鼻孔向上的楚曉絲,扭頭對那圓臉小姑娘道:
“還沒問這位小姐貴姓。”
晉璐安正想著怎麼把楚曉絲的話堵了回去,被遺玉一問,回頭就又紅了臉,伸手拉了拉衣襟,道:
“我、我姓晉,名璐安,這、這個璐,這個安。”
遺玉瞧她呆乎乎地伸手在空中比劃了兩下,竟是把閨名都告訴了她,便抽出筆筒裡的溼毛筆,就抽了 一張白紙,彎下腰用水漬寫了三個字,
“是這樣嗎?”
略渾的水在紙上暈開,剛巧泛成了她的名字,晉璐安盯著紙上那三個水字,愣了兩下,隨即便驚喜地睜大了眼睛,伸手指著紙上乾著急,卻是說不出話來。
楚曉絲就這麼被兩人晾在一邊,好不尷尬,但她還沒笨到會正面同遺玉叫板的程度,見兩人不理她,便扭過頭,一臉可惜地對旁人道:
“夕兒本是期待今日能同盧小姐一比,到頭還是沒能比成,唉,看來要拿這藝比的木刻,還是要靠運氣的。”
大家耳朵都不聾,能坐到這裡參加五院藝比的更是國子監裡排前的聰明人,哪個聽不出她一回二回的話裡藏話,可長孫夕在國子監的影響,非同一般之大,在場近五十個人裡,有一半還多都是她的擁護者,聞言是一味地點頭附和,有個別甚至明目張膽地衝遺玉撇嘴,當然也有一小部分人只是笑笑便不吭聲。
原本戲做到這裡就夠了,可楚曉絲話畢,又非要轉身再問上遺玉一句,“盧小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遺玉這回可是趕在了晉璐安前面開口,抬頭看著楚曉絲,笑吟吟地道,“我若沒聽錯話,你這是在幫長孫小姐抱屈嗎?”
“啊?”
“運氣太過飄渺,我們暫不說它,”遺玉環掃眾人,面露肅色,“我只知道,若是長孫小姐當真重視這場藝比,那就不會缺席,不管她是病了也好,有急事也好,事實不是誰勝誰負,而是我來比了,她沒有。”
寥寥幾句,便讓眾人思索起來,比起楚曉絲的明嘲暗喻,遺玉直指了沒有到場的長孫夕,可是沒有一個字是在說長孫夕不好,就像遺玉所講的那樣,她只說了“事實”。
“就是嘛,明明沒來參比,還好意思說的跟讓了人家似的”
席間有人嘀咕了一句,很快便被同伴制住聲,可多數人心裡那位完美無缺的長孫小姐卻已經裂開了一條小縫。
楚曉絲到底還是有腦子的,環顧四周,又耳尖地聽到幾句閒話,就知道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腦子一轉,便佯作衝遺玉親切地笑道:
“好啦,算我多嘴,不過說實在的,盧小姐的新字寫的雖好,可是夕兒更是博眾家之長,你也別嫌我口直,我自己是覺得,盧小姐的字有點淺樂,是要略遜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