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玉搖搖頭,皺眉看了一眼窗臺邊上的香爐,並未因為那過濃的薰香導致一夜未眠而對她們發難,冤有頭債有主,她雖對這群宮女沒有好臉,可也不會將火氣發洩在她們身上。
“那您先喝被溫茶,奴婢這就讓人去傳膳。”雲露兩手捧過一名宮娥手裡的陶杯,送到遺玉手邊,水溫不冷不熱,恰能入口,就這三兩天的工夫,就將遺玉這點習慣給摸了個清楚。
遺玉居住的偏殿,就在東宮很不起眼的一個角落,不見人來往走動,出了殿外的一道小花園,遺玉想要往更遠走,便被一群整日跟著她的侍女攔下來,堵著門洞,好言好勸,恭恭敬敬地請她回房。
用罷早膳,遺玉在外頭逛了一圈透氣,回到屋裡,早晨還擺在窗臺下面的那隻香爐已經不見了蹤影,屋裡換上了清淡的香薰,她注意到屋裡的變化,卻不意外宮女們的細心,這短短兩日,她們便是這麼一樣一樣,迅速地讓這裡的環境適應她,或者 說,是讓她適應這裡的環境。“太子殿下到!”
聽見殿外傳報,正坐在窗底下思念女兒和丈夫的遺玉轉過頭,就見雲露笑吟吟地撥了帷幔,領著兩名宮娥進來。
“王妃,天子殿下來看您啦,奴婢幫您更衣穿戴。”
遺玉自從三天前被李承乾扣留在宮中,就沒再見過太子的人,從一開始的惴惴不安,到現在的鎮定,乍一聽他來了,只是愣了一下,便起身道:
“不必。”
笑話,她又不是樓子裡接客的伎子,見個人還要梳妝打扮。
雲露不勉強她,“那請您挪步西廳。”
遺玉跟著她穿到西廳去,一進廳堂,她就看見李承乾獨個兒盤膝坐在氈花毯上,抬頭望見她來,眼睛一亮,和顏悅色道:
“早膳吃了嗎?”
遺玉沒理他的招呼,徑自找了屋裡離他最遠的一處坐下來。
“本宮今早起遲了,早朝到現在,粒米未進,便提前傳了午膳,待會兒你同本宮一起享用如何?”
遺玉自是不會搭腔,李承乾吃癟,倒也不生氣,笑得越發溫柔:
“可是本宮這幾日沒來看你,所以生著氣,不願理睬本宮?”
聽這自以為是的調侃,遺玉轉頭看他,張口道:
“太子何時放我出宮。”
李承乾笑容頓時一斂,看著她的目光轉冷,剛才還晴著,一轉眼就陰了臉:
“離宮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等過一陣子,李泰被押解回京,本宮會處理了他,你就安心待在東宮,等風頭過去,本宮定會給你一個名分。”
遺玉當即就被他這自說自話的模樣給氣樂了,不怕他冷臉,板著臉道:
“太子殿下糊塗了吧,我乃是魏王明媒正娶的妃子,何須要你什麼名分。”
“魏王妃?”李承乾搖頭一哂,“很就不是了,你是個聰明的女人,當知識時務者為俊傑,本宮抬舉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用你腦子想一想,待本宮登基之後,封你一個妃嬪,還不比這魏王妃風光高貴。”
遺玉現在才發現,同李承乾講話簡直就是在浪費口水,這個人不是笨,而是自尊自大,根本就聽不進她的話,也根本就不在意她想什麼,就直接把她同那一類貪慕虛榮的女子歸到了一起,以為他給些吃喝穿戴,身份地位,她就得乖乖地跟他過日子。
遺玉原本就不覺得李承乾是真地對她動情,才有了霸佔她的念頭,這幾日看著他一味物質上的討好,愈發肯定了這個事實。
“恕我直言,太子殿下將我留在宮裡,實在不為一智舉,皇上病居別宮,囑你監國大任,你正該將心思全用在正途上,以博取臣民心向,為將來所圖。你可曾想過,你只為一時衝動,把我拘在宮裡的舉動,若是為人所知,必將遭人詬病,為人不齒,興不得還要在史書上留下一筆罵名,而我亦心不在你,若你實要逼迫於我,我大可一死了之,殿下付諸精力,又背得一世罵名,難道就只為換來一具屍體?”
“哦?”李承乾聽完遺玉的勸說,不但沒有反思,反而噙著冷笑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
遺玉敏感地察覺到自己是哪句話說錯,觸動了他的神經,見他逼近,趕緊從地上站起來,向後同他拉開距離,這麼一躲,才發現門口的宮娥們不知何時都已退出去,空蕩蕩的廳堂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你說的沒錯,本宮花了心思,可不是為要一具死屍,既然如何,那便先拿些回報,免得日後你想不開了斷,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