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早晨下了一場雨,直到下午才停,使得這一夏最熱的一月不至於從開始就炎炎不近人情。
長孫夕在東城擁有一所百花園,出嫁前就時常邀請好友姊妹去玩,嫁 人後,便也喜歡將客人約到此間。
“我還記得上一次見你,已是四年前的事了,那時姑母身體還佳好,我時常到宮中做客,還曾請教過你棋藝,姑母常誇你乖巧,尤其作得一首好詩詞,只是後來你離宮歸家,深閨不出,我便沒再見你。”
花園中,涼亭裡,長孫夕手持香茗,半是回憶地對著對面正襟危坐的閻婉提起往事,她半個月前就從楊妃口中聽說了閻婉的事,直到昨日才派人請了她出門一敘。
閻婉客氣道:“王妃過獎了,皇后娘娘文采卓然,婉兒也是近朱者赤,才會淺學得益。”
閻婉雖然交友不廣,可這京裡的大小事多少都有所耳聞,聽說過魏王妃和漢王妃的過節,由來已久。
昨日突然接到長孫夕的請帖,她猶豫了一晚是否應邀,一方面擔心長孫夕葫蘆裡賣的藥,一方面又礙著今天下午另有邀約,到最後,還是認為不好推拒,才決定先到百花園來見長孫夕一面,打定了主意同長孫夕保持距離,這廂聽到她故意示好,不但沒有高興,相反是覺得不自在。
“你過謙了,今日涼爽,難得見一面,不如就同我對弈一局如何?”長孫夕提議後,沒容閻婉推拒,便扭頭讓丫鬟去取棋具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閻婉無法,看著還有時間,便想著同長孫夕下上一局應付就好,哪想這一局直接就下了半個時辰,眼看著時辰將晚,生怕遲約的她才不得已頻頻賣漏,在半盞茶後輸給對方。
“王妃棋藝比之當年更顯,婉兒不如,讓您見笑。”
長孫夕嬌笑一聲,若有所指道:“是你心不在焉,才會棋差半招,好了,時候不早,我晚上還有一場小宴,都是無雙社裡的姐妹,不如你與我同去,我好代為引薦。”
閻婉哪敢答應,起身禮了禮,婉拒道:“婉兒認生,不喜人多之地,心領王妃好意。”
“那好吧,我送你出去。”
長孫夕可惜地搖搖頭,並不勉強,起身要送,繞過石桌走向閻婉,離她兩步時候,腳下突然一絆,衣袖帶翻了桌上茶壺,不偏不倚地傾灑在閻婉裙上。
“呀”
兩人各是嚇了一跳,閻婉慌忙伸手扶著長孫夕站穩,一旁侍女慌張圍上,長孫夕扶著胸口輕噓一口氣,低頭看見閻婉一片茶汙的裙子,掏出帕子去給她擦拭,滿臉歉然道:
“瞧我莽撞的,這樣子叫你怎麼出門。”
閻婉亦是為難,面露急色,她臨約在即,再回府去更衣一定會遲到,這可怎麼是好?難道要以這幅狼狽相去見那人?
本就自覺在對方面前卑微,豈甘心再丟醜。
“婉兒莫怪,我這裡剛巧備有乾淨衣裳,你我身量相當,不如就先換一件回去再說?”
聞言,閻婉心急之下,這便悅然應道:“那就多謝王妃了。”
“還謝什麼,都是我不好,你且快去吧,”說著話,長孫夕就扭頭差了近身的丫鬟,帶她到後房換衣服。
送走了閻婉,長孫夕一掃面上疚色,挑了眉眼伸手給侍女扶住,嫌棄地丟掉手中沾染了茶漬的絹帕,一腳踩了上去,輕碾兩下,口中漫不經心道:
“什麼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