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己以為,此事乃有兩面,一方面,楊妃得寵,若是皇后仙逝,說不定此女會藉機上位,那吳王的身份便不同。殿下您雖得聖寵,又在文武上凌然幾位皇子,文學館諸士能堪大用,但缺失亦有不少。其一,便是出身,若在民間,您便是庶子身份,無緣得繼。其二,便是人脈人情。其三,乃是民心。”
杜楚客方才投誠,似是迫不及待地把憋在心裡幾年的話講出來,見李泰並沒有露出不耐之色,便愈發侃侃奇談起來:
“出身難改,民心不易求,可人脈人情眼下卻好積攢。這最快最見效的法子,便是娶立。是以您訂下東方祭酒的獨孫女東方明珠為側妃,這是一種簡單又起效的法子,我先前說過,東方佑身為國子監祭酒,累積人情不是一日兩日,雖他官爵不高,可這天下的大小官員、不,這長安城裡的職官,按著輩分,足有三成要敬他一聲先生。”
“殿下才思敏捷,能文能武,年輕有魄,又生得好容貌,克己說句不當講的,這長安城裡計程車族小姐,多數是有心攀附。您身為親王,正室之位不提,尚能娶得兩側妃,四庶妃。這人選,定當三思而定,不可兒戲。”
說到這裡,他輕咳了一聲,擠出一抹笑來,對李泰勸道:
“您上午提的事,要克己代您去皇上那裡請詔。我以為,還是有的商量。不瞞您說,我知道咱們魏王府上這陣子是住進了一位客人,先前不明,現在想來,應該就是這位盧小姐了吧,她的情況我也清楚。我是頭一次見您對哪家小姐上心,這般,既然喜歡,那就納進也是使得的,只是這側妃之位,未免懸殊,恐遭非議。不如,免去請奏指婚一節,直接上門媒聘,收做庶妃。”
皇室之外,是有三妻四妾,身為親王,自然也有三妃四庶,若說這側妃堪比尋常人家的平妻,那這庶妃,便是名頭好聽些的妾了。
“咔嚓”一聲,杜楚客賠著小心,本以為有一番勸解才能說通李泰,而聽見這突兀的響聲,目光一移,便愣在那裡。書桌那頭,缺了一角的紅木樑椅扶手處,參差的斷口上放著一隻手掌。
“做好你的本分即可,什麼當說什麼不當講,還要本王教你不成,出去。”
今天能得李泰一句明白話,已經是勝過其他,杜楚客雖心有餘言,但見他閉了眼睛,便知多說無益,暗暗搖頭,躬身退了出去。
待他走後,李泰輕闔的眼睛才又睜開,那流光的碧眼裡,竟是生生印著凌厲之色,不禁讓人懷疑,若是杜楚客晚走一步,事情又會是怎樣。
阿生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門外聽了個詳細的他,忖度了片刻,道:
“殿下,杜大人說話雖直白一些,不比蘇學士和謝大人知您脾性,可他辦事還是不錯的,咱們離京期間,正需要這樣的人放在外面周旋,更何況,當年他事隨王世充,若非您著眼,怎能被皇上重提入士,離了您他那抱負便不能聲張,他忠心耿耿,不怕會有異心。您這三年暗自助他積勢,謀得尚書一職,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留作大用麼。”
他這般說辭,又是在替杜楚客求情,生怕方才那杜大人不知進退,踩到李泰的底線,好好的一步棋便會被廢掉。
李泰收斂了神色,不慍不火地開口道:“正是如此,本王才會容他廢話,”他抬手指著桌面的青頭文折,“這次便罷了,不過權宜之計。把文折拿去給韋挺,叫他明日呈上。”
“是,”聞言,阿生暗自嘆氣,知杜楚客是一語錯失,便沒了爭上的機會,稍有惋惜,卻不再提他,捧了盒子出門,打算去韋府找魏王府給事韋挺。
室內重歸於靜,李泰向後靠在椅背上,兩手交握於腹,閉上眼睛,輕聲自語道:
“不過是一群目光短淺的人,又知道什麼,女人?出身、人脈、人情、民心、裙帶,這便是最重要的麼,無知,愚蠢。這世上是有一種女人,只要給她時間,給她依附,給她信任,她便會迅速地成長起來,堅韌地足以站在任何強大的男人身邊,不需要依靠任何人——除了我。”
“母妃,你的悲哀便是那人的身邊已經有了這樣的一個女人,可他卻貪心地想要第二個,我真地很想看看,當他連剩下的這個也保不住的時候,會是怎麼一副模樣。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在紅莊的四年加上我這雙眼睛,償去了父債,便只剩下你的生養之恩。把這些都還清,還有什麼能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