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去寫你的,不用管我。”
遺玉沒有應聲,從他手裡拿過自己的標紙,抬起頭對他輕輕說了這麼一句。
那張原本白淨的小臉,被濺上了滴滴墨點,黏溼的烏黑色從她細嫩的脖頸處一直延伸到前襟,模樣簡直狼狽到了極點,可那雙眼睛卻依然乾淨地透亮。
盧智在她肩上輕拍了一下,向旁邊挪了兩步,繼續記著文章,按著她的話,不再管她。
書藝比試繼續,君子樓中多數人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過站在第三巨卷下的那名少女——
“那孩子愣在那兒做什麼,趕緊從頭去看,能寫多少是多少啊!”查繼文道出了幾乎整個論判席心中的話。
此刻遺玉的舉動的確讓眾人費解,她並沒有抓緊這剩餘的時間,從第一幅開始再抄一遍。而是扭頭看了一眼梅樓下僅剩三分多一點的香柱,後退一步,仰頭望著第三巨捲髮起呆來!
遺玉身處在數百道視線中,對周遭的一切聲音充耳不聞,她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眼前的巨捲上。
小半盞茶後,她終於挪動了腳步,卻是朝著竹樓和蘭樓的夾角,那還沒有人到達的第四幅巨卷下面而去!
眾人愕然,蘭樓上坐著的官員低聲議論,李恪不解道:“這小姑娘是被氣傻了不成,看她先前寫的還挺快,若是重頭記過,興許不會落得個最差。”
高陽嗤笑,“就是她現在重頭去寫,也來不及了。”
李泰雙掌疊合放在茶案上,目不轉睛地望著樓下側身而立的少女,似乎想看出她究竟要做什麼。
香,燃剩三成時,遺玉突然轉身,在眾人的注目中,拔腿跑向場地中,在一名學生起身後,佔據了一張桌案。
她坐下後。先是很沒形象地將一直握在手中的狼毫小楷叼在嘴上,又粗魯地將兩隻沾染墨汁的衣袖高高擼起,露出白嫩的兩截藕臂在寒冷的空氣中,黑乎乎的小手使勁在唯一干淨的裙襬上蹭了幾下,探身抽過一張嶄新的標紙,將它平整地鋪開在案面,捧過角落的硯臺放在右側最順手的地方,最後才又將叼在嘴上的毛筆轉移到手中。
潤滑且帶著彈性的筆鋒在硯池中輕巧地打了個滾兒,出來時,一絲多餘的墨汁都沒有沾染,握著棕色筆桿的小手在潔白的紙面上停頓。
遺玉閉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撥出,再睜開眼時,那烏黑的眼瞳在眼白的映襯下,竟像是被點上了最濃的墨一般,看不見任何雜質。
第一筆輕而緩地落下,第一個字躍然紙上之後,那隻背面沾著塊塊烏黑的小手便以一發不可收拾之態,在紙面上移動起來!
一盞茶後,對仍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埋首不知在奮筆疾書個什麼勁兒的遺玉,眾人終於失了興趣,開始議論起那些可能得到書藝木刻的學生。
香越燃越短,場地上大部分學生在遺玉落座寫字時候,就變得不慌不忙起來,只有那幾個有資格贏得木刻的,還在急促地來回奔走,誰都不想在最後關頭落了別人幾個字。
主簿走到香爐邊,看著快要滅盡的香柱,環顧了一圈樓中參比的學生,清了清嗓子,揚聲道:
“停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