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琳琅輕輕搖了搖頭:“用不著自責,你也是口直心快,不怪你。再說,你今晚能陪我共進晚餐,我已經很高興了。”
成烽心情複雜。
謝琳琅不怪他,他更加怪自己。
也稍稍感到奇怪,能和謝琳琅共進晚餐,應該是不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事情,她為什麼說的好像是自己給她面子似的呢?
似乎是看出了成烽的疑惑,謝琳琅端起酒杯,朝成烽的方向碰了碰,沒等成烽舉杯,便等不及了似的自顧自地輕抿一口。
她喝酒的樣子非常優雅,也非常好看,像一副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卷。
精緻,奢靡,優雅到極致。
“我沒什麼朋友,說來可笑,生活好像十分繁忙,總是被各色人等圍繞,想要馬上舉辦一場宴會,將所有聊得來的人一起請過來暢飲美酒,也是輕而易舉。但靜下來想一想,快樂嗎?也沒有多快樂。這一生不知道在追尋什麼,得到了,也不知道得到了什麼……時間過得真快啊,就這麼不知不覺快要走到終點,攤開手才發現,手中空無一物。”
謝琳琅閉上眼睛,笑了笑,又說:“其實大部分人都是如此——也沒什麼好感慨的。但是,死得太早,總是不甘心。人很奇怪,哪怕就這樣庸庸碌碌平平凡凡地活,沒有多麼快樂,多麼盡興,也還是想活著。”
“彷彿活著,就總能度過那些無聊的日子,迎來下一個人生高/潮。可是高/潮之後呢?還不是一樣如一潭死水。甚至,更有可能的是,高潮後就是低谷,更加令人絕望的低谷。”
“那你說,人到底為什麼要活著?”
她平時是最不屑於講這些,喝了點酒,卻一發不可收拾。
或許是人之將死,怕再不說,就沒機會說了。
從前倒是不知道自己竟然還有這種話癆屬性。
“我不知道……”
成烽茫茫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要說謝琳琅手中空無一物,那自己這二十幾年來,又抓住了什麼呢?
比起謝琳琅來,自己明顯無用得多吧。
一事無成,此前二十多年除了揮霍家裡的錢到處瀟灑,毫無建樹。
從謝玲瓏開始逼著自己和她結婚後,倒是慢慢有所改變。
尤其是,從前段時間,謝琳琅犯病,自己猛然意識到對謝玲瓏的感情之後,才像是一個做了許多年糊塗夢的人突然睡醒了一樣,決心振作起來,好好做人。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謝玲瓏。
越是配不上,越是要努力,努力做一個能夠帶給玲瓏幸福的人。
想到謝玲瓏,想到自己和她的將來,他總是感到心裡淌著蜜一般的甜。
“我以前當真是渾渾噩噩,糊里糊塗,到現在,才幡然醒悟,從前那過得叫什麼日子?”
他抹了一把臉,抿了下嘴唇,說:“我真要謝謝玲瓏,沒有玲瓏,我對未來是一點盼頭都沒有。有了她,我才開始想著,得活下去,最好是和她一起活得長長久久,每天都能看著她,每天都能陪著她,將來再一起生個小朋友,哎,這樣想想……還是挺期待的,我想,玲瓏要是生了寶寶,我爸媽肯定會高興得合不攏嘴吧,他們想抱孫子想了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