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德妃。”
此刻,雲山勝地的兩層小樓裡燈火通明。瑚圖玲阿的婚禮就在後日,明天起就要開始各種禮儀程式,再不得空。故而繡瑜吩咐孩子們今晚聚一聚,吃個團圓飯。
平日用膳的三間廳內,宮女布好中間的屏風,屏風兩側設桌,八個小太監奮力擦拭著兩張明式花梨圓桌。
一時夏香出來跟小桂子商議:“娘娘說,難得今天一家團圓,都是嫡親兄嫂妹婿,不講究這些忌諱。也別分兩席了,大家一處坐著親熱些。”
小桂子遂帶人撤了中間的屏風,抬上直徑一丈的大理石面紫檀圓桌。宮女來往布膳,不多時上面就滿滿地壘起杯盤。
九兒陪瑚圖玲阿去換衣裳,公主們的住處稍微有點遠,姐妹倆久久不至,繡瑜擔心菜品涼了,不由埋冤胤祥:“你這孩子,攛掇你十二姐換什麼新娘子衣裳?明兒還看不夠嗎?”
胤祥笑道:“兒子有差事呢。萬一明兒皇阿瑪見個什麼要緊的人,叫我到黑屋子站崗,豈不虧大了?”
“貧嘴!三天的大婚典禮呢!”
繡瑜說了兩句,就轉頭去看胤禛和十四下棋。
十四的圍棋好歹有中上水準。胤禛下得頗為艱難,每走一步都要思索良久。
十四這小子焉壞得很,他嫌哥哥下得太慢,故意拿手撐著頭做昏昏欲睡狀,嘴裡發出“呼呼”的鼾聲。挑釁之意,溢於言表。
胤禛頓時惱羞成怒,一拍桌子起身欲走,卻被繡瑜按了回去,哭笑不得地說:“一個十七歲,一個二十七,走出去都是威風八面的爺,結果在自己家裡下個圍棋也能鬧起來。”
胤祥亦是笑道:“弘暉說,十四叔喝白水都惹我阿瑪生氣。果然極準。”
繡瑜沒好氣地瞪向兩個兒子,一指戳在十四額頭上,哼道:“大的也太較真了。小的又太可惡些。就沒一個省心的!”
“額娘!”十四舔著臉猴上來,讓她坐在炕上,捏肩捶背地哄了一陣。又起身給胤禛倒茶,假笑著先服了軟:“四哥,得罪了。”
胤禛接過喝了,沒好氣地說:“多謝。這盤你贏了。”
繡瑜又派人去催兩個女兒。正在等候之際,康熙突然派了魏珠過來傳旨:“皇上請德妃娘娘和十三阿哥過去一趟。”
“這個時候?”繡瑜不由詫異,她今天讓孩子們聚在雲山勝地吃家宴,是跟康熙報備過的。這個時候康熙卻突然派人傳旨,肯定是出了大事。
她不由臉色一沉,徑直回屋換衣裳。三個阿哥亦不由自主地站起來,面面相覷,半晌,胤禛拿了架子上的披風:“我送你們過去。十四弟在這兒待著,照看你姐姐。”
十四點頭應承,三人遂分頭行事不提。
這邊,九兒俯身在路邊吐了一回,接了宮女捧上的清茶漱口,又用清水淨面,重新上了些口脂。
瑚圖玲阿穿著大紅的喜袍,提著裙腳,暴躁地轉來轉去,滿頭的流蘇、墜子、甸子跟著亂晃。她一時想給姐姐捶背,一時又想給姐姐捧茶,急得手足無措:“你沒事吧?疼不疼,累不累,怕不怕?要不要傳太醫,有沒有安胎藥?還能不能走路,我找個轎子,抬你回去吧?”
納蘭家的嬤嬤笑道:“殿下別急,公主這是頭一胎,孕吐是常事。歇一會就好了。”
又有宮女笑道:“七公主這模樣,倒跟額駙爺頭一回見的時候一模一樣。”
九兒一聽,果然有理,便笑道:“去了一隻呆頭鵝,又來了只沒頭雁。且離我遠遠的的罷,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