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開機,幾十條簡訊和未接電話湧進來,有前弟媳問簽協議的事,有醫院發來的賬目清單和催繳費的通知,但大多是帥哥發過來的。
開機!回電話! 別逼我找上門來! 我已經約了貴公司老闆喝下午茶,你一起來
……
醜鬼匆匆掃完簡訊就收了手機,帥哥要幹什麼他不清楚,但他沒時間陪他玩。
醫院早過了探視時間,但護士給醜鬼放了行,醜鬼媽已經睡下了,床上他弟還瞪著眼睛發愣,醜鬼進去,他也不看一眼。
“今天怎麼樣?”醜鬼小聲問,“餓嗎,想不想吃點東西,我出去給你買?”
醜鬼弟視線從醜鬼臉上一掠而過,很不耐煩。
“你這樣……”
醜鬼弟卻打斷醜鬼,死氣沉沉道:“哥,我不想活了。”
醜鬼愣住。
醜鬼弟看向他,因為病痛迅速凹陷下去的臉上淌下眼淚:“我想死,死了就不用受這個罪了,哥,你別往醫院裡丟錢了好不好,沒錢他們就不會給我用藥,不用藥我就……”
“你就可以順利死了是嗎?”
醜鬼坐在椅子上,身體挺得筆直,因為不這樣他就可能也跟著趴下去,他盯著他弟問:“想過你死了,爸媽他們怎麼辦嗎?”
醜鬼弟哭:“不是還有你嗎?”
“我?” 醜鬼聲音很平靜,居然還能笑,“是,還有我。可是你忘了,我十五歲就出來了,再過幾個月就整整十五年,我一半時間都在外面,一年或者幾年才回一次家,回去爸媽都對我很客氣,你和妹妹跟我說不上幾句話,我都覺得自己像個客人,這樣,你還覺得我跟你一樣嗎?”
醜鬼弟還是流淚:“可我這樣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沒有。你不想活就跟死了真沒什麼兩樣,因為你只看到你多苦多難受,卻看不到別人為了讓你活著都在做什麼,媽每天守著你伺候你,爸一把年紀還出去找事做,他大字不識能做什麼?你呢,研究生畢業,電腦工程師,聽著多牛逼,但你學的這些除了讓你變成沒心沒肺的機器,還有什麼用嗎?”
醜鬼起身,盯著床上的人又說:“你要死是你的事,把欠爸媽的養育之恩先還給他們,不然你沒資格死。”
從病房出來,醜鬼在走廊靠牆坐了一晚,卻一晚沒閤眼。他說的是狠話,實際膽子卻很小,他怕他那倒黴的弟弟,真的想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