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所謂的空落落,也沒有所謂的悲傷,從那一刻起他便明白自己是沒有情感的。
起因是流竄入劍宗管轄範圍的不化骨溜上了長陽山,八荒內並無類似於王朝之類政權的形成,只是由各家宗門分管。作為第一宗門的天極劍宗索要管轄的範圍甚廣,有時甚至要耗費人力去幫其他五境的小門派收服妖物,可謂是勞心費力。
長陽山這地界一向也沒什麼人來,那日楚之塵將不化骨逼上長陽山便是有了在歲火海截殺它的想法,他是歲火海之子,那想要將一切都吞噬掉的歲火海烈焰傷不了他分毫,他可以在歲火海中將其全力消滅。然而,這世間的事情又不可能總是如他所想。
在長陽山上,他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關於那個男人的記憶他並不是很多,而那個男人留給他的東西同樣幾乎不存在。畢竟他自小便被觀鏡道人作為弟子撫養,渾身上下每一處都打滿了天極劍宗的標誌。把他這個人往那兒一放,甭管認不認識,旁人都總會覺得他出自劍宗。至於他爹楚化?那是誰,根本沒人認識。
這種情況直到楚之塵成年後也並無好轉,楚化棲居於長陽山下的樹屋,過著悠然自得的生活。他無需修煉卻能夠擁有長久的壽命,相比起他那個日夜不停終日處於修煉狀態下的兒子而言幸福太多。不過也不僅比他兒子幸福,事實上,他比絕大多數的人類都要幸福幾分。
“他的生命中未曾經歷過痛苦,於是死亡變得格外輕巧。”楚之塵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他自然明白自己親爹長居於長陽山,可他同時也清楚楚化幾乎不上山,只會蜷縮在樹屋裡終日不出。若非知道這一點,他又如何敢將不化骨往山上趕?
只是他算錯了,那一日的楚化來了情緒,居然半夜爬上長陽山看星星。
何等荒唐的理由!
即便是多年後楚之塵都要道一聲這理由實在太過荒唐,但也正因為他明白楚化是什麼樣的人,他沒多加思考便接受了從父親口中說出的理由,並深信不疑多年。
不化骨此物多生於北荒,從死者腐朽的屍身中萌生新芽,藉助怨氣形成實體,千年不散,而後才成不化骨。
那還是楚之塵第一次單獨處理不化骨,花青燃那會兒還是個不靠譜的師兄,在草率地教授完方法和口訣後便放他去單獨處理。照當時花青燃的話來說就是,“反正你修為高,一直不化骨而已,輕而易舉的事。”
楚之塵當時正處於金丹中期,那隻不化骨雖有元嬰期的修為但仍舊被他追著打,如果這期間無人攪局,他消滅那隻不化骨也只是時間問題。
然而人世總有太多意外。
假如要給楚之塵人生中遇見的意外排個一二三出來,除卻遇見子夜外,那場與父親在長陽山上的相遇必須排到第一。
“楚之塵。”
他彷彿能再看到男人驚愕地喊出他的名字,透露著濃濃的疏離感,他們確實許久沒見過了。門中的師兄師姐們會喊他阿塵,連師父都不會直楞楞地喊出他的大名,只有楚化,這個他名義上的父親,會用疏離而陌生的語氣喊他楚之塵。
“你也是來賞月的嗎?”男人指著天上繁星胡說八道,今夜群星璀璨,根本沒有月光照耀的空間。
楚化並不擅長同自己這個兒子溝通,雖然名義上是父子,但事實上他們見面的次數比他與山腳下小狗的見面次數還要少。在將楚之塵託付給天際劍宗之時起,楚化便預設自己與楚之塵再也沒有關係。可不知為何,他還是最終在天際劍宗附近定了居,想著偶爾當對方除妖時他們也能見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