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那啞嗓子猛然一聲暴喝:
“大膽!這新死之人雖是英魂,卻也算橫死!連喪事都還沒操辦,怎麼會在這裡安家!”
尖嗓子卻是問道:“剛才說話的不是本主,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孫祿清了清嗓子,想要開口,被我揮手製止。
我橫下一條心,大聲說:“我是孫先生的朋友,同時還是個陰倌,他要真死了,我不正好替他操辦身後事?”
“混賬!”啞嗓子脾氣明顯要差得多,“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
尖嗓子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何許人士?”
對孫屠子的遭遇,我早壓了一肚子的負面情緒,眼下雖然不見陰差現身,卻被叫做“混賬”,脾氣也是摟不住了,當即重重一拍桌子,冷聲道:
“現在你們這些當差的,都這麼敷衍嗎?來城河鎮拿人,竟不知道我是誰?”
“混賬!混賬!”
隨著連聲怒罵,一個黑衣人終於現身出來。
他就站在院子裡,略顯高瘦,渾身上下的衣著都是黑色,就連臉也是黑漆漆的,就像是被一團黑色的煞氣包裹,以至於我只能看到他臉大致的輪廓,還有就是他唯一分明的,那對正瞪著我的血紅眼珠子。
緊跟著,又一個白衣人閃現了出來。
相似的體型,類似的穿著,只不過衣服是白色,臉也是煞白看不清面孔。
白衣人顯然比黑衣人要油滑一些,慢慢走到門口,用他那雙同樣血紅的眼珠仔細打量了我一陣,才開口道:
“你說自己是陰倌,那就該懂得陰陽戒律。正所謂陰陽殊途,既然你和孫祿是朋友,那就更不應該從中作梗阻礙我們帶他走。那樣,你卻是害了他了。”
我沉著臉,一言不發。
實則我意已決,任憑他們軟硬兼施,也不能讓他們帶孫屠子走。
沒有立碑,硬說這宅子是孫祿的,肯定站不住腳。
反正已經面對面了,多說無益,實在不行,就硬碰硬。
白衣人感受到了我的堅持,眼神漸漸由平緩變得兇悍起來。
黑衣人更是一隻手伸到背後,似乎是想掏傢伙。
雙方正一觸即發,陸小龍從後堂出來了。
他像是沒看到黑白兩個差官,自顧把一個木頭托盤放在桌上,扯著嗓門對我說:
“這宅子才入孫大哥的手,還沒來得及拾掇利索呢。陰陽驛站的徐老闆來看老朋友,咱也沒啥好招待的。還好,白爺家裡窖藏了兩罈子好酒,我就問他討了一壺來給徐老闆您嚐嚐。”
他連連衝我擠眉弄眼。
我暗暗搖頭,這小綠龍也算是機靈,表面是對我說,實際是在向陰差轉告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