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聽到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問:你怎麼了?
跟著就聽另一人回答說:有鬼!
她本來就膽小,一聽到‘鬼’字,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一陣,藉著南珠光亮,依稀見到床榻前的幕帳被掀開,一個好似女子的身形探了進來。
她當時認定夜半闖入的必定是賊人盜匪,只是魂不附體,卻不曾想,那女子才一進來,立刻就噗通一聲,栽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然後,就聽外面有人在呼喚‘小邱!小邱!’
再然後,她的敘述和之前林教授、老古講述的情形幾乎完全一致。
只是到了後來,卻是咬牙切齒道:
“金水個小赤佬雖然一身的臭毛病,但長大後,還是蠻拎得清的。我小個辰光,用一個饅頭救過他老子的命,等同是救了他全家的命。
所以金水雖然因為小辰光不懂事,偷看我換衣裳,被他暴脾氣的老子砍了一刀,瞎了一隻眼睛,但他老子過世後,他還是聽他老子的話,一直保護我。
我在里巷(裡面)聽到他的聲音,就曉得安全哩。可哪個能想到,金水去追趕那兩個赤佬的時候,竟又有個小癟三偷偷溜了進來!我眼前一黑,就曉得要壞事。那個小癟三,居然把我的寶貝珠子拿走了!
我是有雀矇眼的嘛,可我聽得清楚,那個倒在我床上的女孩子後來醒了過來。再後來,外面就傳來……傳來那種聲音!我就聽到她喊‘林富,你幹什麼?’然後就好像被捂住嘴巴咯。
再後來,先前跑走的兩個小赤佬,當中的一個回來哩,一進來就罵‘我弄死你個鱉孫’!那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北蠻子,好像是魯西一帶地!再然後……”
這個童小秋,不光是評彈名角,還是個超級話嘮。不說則已,這一說,足足說了將近二十幾分鍾。
終於等到她暫時住口,卻又轉臉對我說:“說的我口乾了,有茶水沒?要溫地!”
我生嚥了口唾沫,還沒開口,林彤已經捧了個茶杯過來。
童小秋抿了一口,忽地“呸呸呸”,“怎麼是茉莉花?還這麼濃,有沒有西湖龍井?”
……
我是被老古拉出門,拉到院裡的。同樣被他拉出來的,還有林教授。
這時陰沉的天空開始飄落細雨,三人卻是在院裡大眼瞪小眼,好一陣都沒人先開口。
等到寧靜被打破,卻是倆老頭同時以不同的口氣向我發問。
林教授問的是:“她真是光緒年間的那個童小秋?”
老古則是喘著粗氣問:“你有沒有法子救軒生?”
我先是看著林教授不說話,事實是,他根本不需要我給出答案。因為,童小秋真是個‘話嘮’,她所敘述的當時的情形,遠比林教授和老古之前說的要細緻十倍、百倍。
之後我轉向老古,又是沉默了好半天,才說道:
“古教授,咱明人不說暗話,你雖然是醫學科的權威,但我知道,你在陰陽方面絕不是略懂皮毛。我要是沒猜錯,嶽珊之所以去找我,就是你旁敲側擊的。
說到軒生……你也看到了,他根本不是單純的被鬼附身!你聽到童小秋說的了……我不相信正午來臨她會不受影響,但她受的影響微乎其微,只是一倒下去,很快就又清醒過來了。
她是為了自保才裝睡,可你我都應該知道,她的這種反應,意味著什麼!”
老古眉頭深鎖道:“你的意思是,她不是附身在軒生身上,而是不光佔據了軒生的身體,還佔據了軒生的靈臺?她,借屍還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