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昨夜開始,原來星星點點的雪花,就漸漸變得大了一些。
劉武周全軍出動,是在四更時分,大軍若要出陣尋求會戰,一般都是在這個時間行動。
這個時候因為條件限制,很難發動大規模夜戰。天色未明之際出動,在大軍離開出發營地,展開佇列,次第出發這個最脆弱的時機,可以得到夜色的掩護。而隨著天色漸漸亮起來,軍將士卒的精神也會漸漸振作起來。
四更出發,三更就要造飯。一般都是雙倍的伙食分量供應,足可支撐大軍作戰到夜色再度降臨。整整一個白天的時間,已經足夠打一場上萬名精銳戰兵投入其中的會戰了。如果要連續作戰,就得有新生力量投入戰場,在夜間建立起穩固的臨時過夜營地,替換下疲憊的軍馬,第二天大家繼續再開打。若是雙方兵力充足,又有堅定的會戰決心,排程組織又得力的話,這樣的會戰,晝戰夜休,足可持續十幾日以上。
劉武周主力出動,也是嚴格按照這個時間規律。本來以為近午時分,足可壓到執必部大營之前,以一連串的小規模騎兵戰,徹底將執必部撒在大營之外的哨騎掃光,將執必部青狼騎死死壓在大營之內動彈不得,將戰場主動權徹底而穩固的掌握住。
當一隻大軍被壓在營寨裡面,哨騎派不出來,變成聾子和瞎子,那這支大軍也等於就喪失了戰鬥力,再多人堆在營寨裡,也是無用。要知道這不是守城而戰,執必部大營也是野外營地,積儲也相當有限!
正常而言,都是突厥狼騎這樣掌握戰場主動性,將漢家兵馬壓迫在一個個城池或者營寨之中,而突厥狼騎保持著戰場主動性,想怎麼打就怎麼打。但是這一次,卻因為徐樂的兩次勇銳突擊,一下將戰場局勢顛倒了過來!
所以這一次劉武周率領主力毫不停頓的出擊,表現出劉武周也有合格的大軍統帥能力,知道這種戰機,稍縱即逝,必須以快打快,將戰機牢牢把握住,並不斷擴大這種優勢地位。
出擊之前,強調的就是行軍速度,要早早接敵。再打青狼騎一個措手不及。
但是這天候,從一開始就就給這計劃打了折扣。原來甚小的風雪,一直在慢慢變大,就絲毫沒有停歇的時候。不僅積雪影響了行軍速度,而且視線的有限,也讓大軍行進更加小心謹慎起來。
當苑君瑋為前鋒衝出山口,撲向突厥青狼騎大營之際,已經是接近午時。
天色漸漸變成了鐵灰色,這代表著風雪還會更大。視野之中,從十步之外不辨人影,到此刻七八步外,就已經看不見了什麼了。
苑君瑋只覺得自己兜鍪之下,皮帽之內,騰騰的全是熱氣,心中焦躁得無以言說。恨不得一把將頭上皮帽加兜鍪全都掀掉。
這樣天氣,就算撲到青狼騎大營之前,只怕也根本打不了什麼仗了,這麼辛辛苦苦的走一遭,難道就是在青狼騎大營外繞一圈麼?
而等候風雪停歇再戰,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恆安甲騎也是人,如此天候奔襲而來,仍然能服從排程,維持基本建制,已經是天下有數的精兵才有的表現了。在大風雪中野外等候一夜再尋覓戰機,凍也凍垮了大軍。
入孃的怎麼那徐樂出擊,總能天候配合,地形配合,連對手都這麼配合。自家好容易為先鋒,憋足勁了想好生打一仗,這鬼天氣就來生事?
就算是心中被火燒著一般,苑君瑋還是強自按捺著情緒,控制著前行速度,心中只是在不斷默禱,入孃的這鬼天氣變好一些也罷,我苑四隻是想好好打一仗而已!
寒風撲面而來,如刀一般。這樣酷烈的寒風,生在馬邑的苑君瑋早已習慣了。但是此時此刻,這寒風之中,苑君瑋突然感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