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步外,劉武周的旗號被篝火映照得分明,哪怕在寨牆之上,也看得清清楚楚。
而王仁恭就在寨牆之上,只穿著一身尋常軍士袍服,看著恆安鷹揚府和雲中百姓的動靜。王則也換了一身尋常軍士的袍服,緊緊隨侍在王仁恭身側,略微有點緊張的注視著眼前景象。
雖然已經算是走到了窮途末路之際,但恆安鷹揚兵仍然巡視警戒一絲不苟,軍中也沒有絲毫嘈雜混亂,就連幾萬百姓蝟集的所在,也聽不到什麼動靜聲響。
這實在是一支強悍的力量,但凡有志於天下的野心之士,誰看著不流口水!
王仁恭夜中悄悄離開南商關,冒險直抵軍寨之中,就是為了就近看看這即將落入自己手中的力量!
在寨牆之上,王仁恭已經不知道站了多久,像是絲毫不感到寒冷也似。王則在側,都覺得自己凍得微微有些麻木了。
眼看已經過了午夜,王則終於忍不住低聲解勸:“郡公,迴轉罷,明日還要行大事,歇息一陣,才能支撐。”
王仁恭身形終於動了一下,輕聲道:“連這點辛苦都不能支撐,將來還有多少大事要做,不如就退隱林下,看著別人去爭奪這天下!”
王則頓時噤聲,不敢多言。
王仁恭轉過身來,看了王則一眼:“都佈置好了?”
王則點頭:“明日劉武周棄甲解兵,則錦衣家將上前將其將佐接住。外以馬邑越騎遮護。待數千恆安鷹揚兵盡數入南商關,則斬劉武周!”
王仁恭滿意的點點頭,並不多說什麼。
王則遲疑少頃,終於忍不住開口:“這幾千恆安兵,數萬雲中之民。若是能歸心郡公,則是精銳之師,足可支撐郡公南下西進。就算是李家,咱們也不懼!但是殺了劉武周,這些人馬對郡公心懷怨懟,不肯歸心,那不是便宜了馬邑那些軍將?”
王仁恭看著王則,不屑的笑了笑。看在王則是自家侄兒的份上,王仁恭還是開口解釋。
“…………這些寒門之人,想的是什麼?就是富貴,就是出身。只要能引他們博取功名家聲,他們什麼事情不願意做?原來看著劉武周從鄉間土豪變成了鷹擊郎將,這些人以為跟著劉武周,也能殺出一條血路來。更兼劉武周善於作為,籠絡得住人心。所以此輩就死心塌地的為劉武周效力。但劉武周若死,某就不信,他們甘於和劉武周同殉!放眼馬邑郡中,他們是為那些馬邑軍將效力好,還是為某效力好?某能給他們的,豈是別人給得了的?”
王則默然無語,但王仁恭此刻激起了談興,仍然繼續說了下去:“某豈能容劉武周繼續活著?此乃鷹視狼顧之輩!籠絡不來的,他只要緩過氣來,隨時就在你背上捅一刀!但行大事,就不能瞻前顧後,什麼都要握在掌中,但有決斷,就立刻行去。不要留任何後患!”
說到最後,王仁恭拍拍王則肩膀:“則兒,將來王家事業,必然要你獨當一面。仲通只能守成,你可要快些歷練出來,為某分憂。王家蟄伏已久,這番事業,就從明日收恆安之兵始!”
王則垂首躬身抱拳:“敢不從叔父號令!”
王仁恭滿意的看著王則,突然之間,本來就不高的聲音又壓低了些。
“……李家二郎,已經召他明日前來觀禮了麼?”
王則的聲音也下意識的壓得極低:“已經遣人召之,李家二郎說明日準到,當親賀叔父底定馬邑郡亂事。”
王仁恭點點頭:“……李家二郎輕銳,側身兵間。劉武周殘部作亂,有所傷損,也是難免的事情…………李家將來,倒是少了些麻煩。唐國公就是面上不顯,心中也得感謝某一二。世家之人,怕的不就是傳承失序?多少世家,就敗在這個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