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鐵騎,自南匆匆而來。當先數騎,正是劉武周和苑君璋,在大隊親衛的簇擁之下,直撞而來。
徐樂和一眾玄甲騎軍將早就直迎了出來,俘虜的奴兵生口們在壕溝上架起了厚重木排,在玄甲騎的看守下匍匐道旁,個個垂首,只是瑟瑟發抖。
邊地漢胡之間,一旦廝殺起來,就酷烈絕倫。狼騎南下,血洗一路,但有強壯男婦,如牲口一般牽之回返,走一路死上一路,每一次南下,都是一次浩劫。
而這些突厥人及部下奴兵生口,要是漢家出身的也許還好點,其他的落在漢軍漢民手中,想要活出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徐樂已經摘下了白氅,本來想自己窩巴窩巴隨便塞哪兒就得了,結果卻被步離搶過去,珍惜的疊好,尋了一塊乾淨的皮子包在外面,拴在自家坐騎馬鞍後面,走哪兒都仔細看著,誰也別想碰一下。
現在徐樂一身甲冑迎在前面,步離就守著這個包袱跟在後面,宛如一隻小把家虎。韓小六一直想看看這梁亥特部的寶貝,結果落在步離手裡,韓小六就死了這條心思,跟在自己兄長身邊,只是眼巴巴的看著那鼓鼓囊囊的包袱,只是盼著自傢什麼時候也能披上這麼一身威風的大氅,立馬陣前,震駭敵膽!
韓小六的眼光實在太過熱烈,步離在前,耳後絨毛都豎起來了,回頭一看,就見韓小六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包袱上,步離狠狠瞪他一眼,韓小六訕笑轉頭。過一會兒目光就又轉過來了,然後步離再重複上面動作,兩人就在這兒耗上了。
現在全軍之中,大概就步離和韓小六這倆沒心沒肺的還能鬧得起來。徐樂幾人,都繃著臉迎在前面,徐樂一向掛在臉上的溫潤笑意,都不見了蹤影。
執必部適時而退,留下空營。本來破釜沉舟的一擊全然落空。原來大家想拼命奪取執必部的糧秣,好讓恆安鷹揚府多一點回旋的時間以應對王仁恭。
恆安鷹揚府上下,已經被迫得用命換糧了,可就是這樣,還是一點糧秣都沒有得到!
若不是徐樂突然襲營,一舉破寨,要是被拖著再消耗幾天。那時恆安鷹揚府的情形更不堪設想!
對面大隊湧來,幾騎脫離大隊,直向前來,正是尉遲恭護衛著劉武周和苑君璋兩人。
徐樂帶頭翻身下馬,抱拳躬身:“劉鷹擊!”
放在往日,劉武周也早早就翻身下馬了,說不定還一把拉起徐樂,豪邁大笑,來一句戰陣之上,一府兄弟,還拘這些禮節做什麼?
這次劉武周卻直直上前,也不下馬,只是黑著一張臉盯著徐樂:“樂郎君,這一陣打得好!有多少糧秣繳獲?”
他身邊的苑君璋還有尉遲恭,都看著徐樂。尉遲恭這天不怕地不怕的黑漢,也是一臉鄭重之色,定定的看著徐樂,似乎就想從徐樂口中聽到好訊息。
徐樂直起身來,迎著劉武周目光,微微搖頭:“執必部趁著我們修整集結的這幾日,撤得乾淨,只留下不多幾個百人隊督奴兵生口牽制,糧秣之類,能帶走的都帶走了,不能帶走的,全都舉火而焚。”
劉武周身子在馬背上搖晃了一下,苑君璋忙不迭的伸出一手去扶他,卻被劉武周狠狠揮開,一扯馬韁:“進去看看!”
話音方落,劉武周就率先而行,徐樂翻身上馬跟上,一行人直向執必部大營而去。
大營之中,仍然是一副狼藉景象,到處都倒伏著屍首,到處都是跪在地上的奴兵生口。帳幕倒得滿地都是,撲鼻而來就是血腥味道和一股焦糊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