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之中,一名裹著皮袍的中年人正在忙亂的收拾行李。
說起是收拾,其實沒有多少值得裝進行囊的東西。這一趟出行,是來求人來了。只有往外送的沒有往回收的。而且找到執必部汗帳之後,馬上又隨而南下,一路吃盡了風餐露宿之苦。而驕橫的執必賀身邊親衛,也沒給這個中年人什麼好臉色看,這一趟行程,辛苦之處,真的是難以言表。
這中年人是王家家生子出身,六七代之前,就隨了王姓,叫做王佑。自小也入的王家家學,天資也還算是過得去,也下了不少功夫,在一行王家子中也算是排在前面。後來被王仁恭提拔為幕僚佐贊,著實受恩深重,這才慷慨激昂在王仁恭面前領命而行,走這麼一遭。王仁恭自然也許下了相當的好處,臨行之際,還特意請飲宴了一番。對於一向剛愎驕傲的王仁恭而言,這已經是相當折節下交了。
此次若是成事,王仁恭是要入長安扶保監國楊侑的,到時候挾天子以令諸侯,大隋三省六部,但有美職,盡著王佑挑選!
在報恩之心和博取富貴之意,王佑慨然出行,準備效蘇張前賢,說動執必部,南北夾擊劉武周,在這個冬日,底定馬邑大局,收編恆安鷹揚府,然後輔佐王仁恭,直向長安,與唐國公爭雄,以確定王仁恭和李淵,到底誰會是北方的主人!
但是這趟意料中會慷慨激昂,盡情展現他舌辨風采和縱橫之術的北地之行,最終卻是這麼個結果。
不用他展現什麼縱橫之術,執必部就已經洶湧南下,王佑稀裡糊塗的被裹挾。還被扣在大營之中,不讓他回返善陽傳遞訊息。王佑不是笨人,一下就想明白了。
王仁恭想著借執必家之力,好順利吞併恆安鷹揚府。而執必賀何嘗又不是想借著王仁恭之力,壓迫劉武周向他低頭,青狼騎再加上恆安鷹揚府的精兵強將,一舉吞併整個馬邑郡?
事情至此,再多說什麼就是蠢了。王佑就老老實實的在執必家中軍大營裡面待著,有時候執必賀興致來了,召王佑閒談一番,說說與王仁恭聯盟的話題,其實不過是貓戲老鼠一般的遊戲。
王佑對這個心知肚明,但也只能順著執必賀的話題向下說,不然還能怎樣?只盼著執必賀玩得夠了,能遣他回返善陽,就是上上大吉。將來這種為使節說胡虜的活計,誰愛幹誰幹去,這蘇武陳湯,不是誰都能當的!
青狼騎南下大軍洶湧,萬騎出徵,雪原之中行軍,鋪天蓋地一般。一入雲中,就席捲了緣邊烽燧,一次衝擊,就拿下了壬午寨。兵鋒之銳,讓王佑只是覺得震駭。
他是王家自家養出來的幕僚佐贊,平日裡所見所聞,都是承平世家氣象。就算到了邊地,也是居於善陽,內有馬邑鷹揚府拱衛,北面還有恆安鷹揚府頂著。縱然口口聲聲獻策,指指點點在木圖上比劃,進獻什麼平虜破敵之策,真正見識到這青狼騎的陣容和兇悍之後,王佑才覺得,恆安鷹揚府能一直堵在執必部南下之途,扼住這些兇狼湧入馬邑腹心之地,甚而南窺中原,到底有多麼艱難!
對於王仁恭想利用這樣兵威的執必家青狼騎,王佑都覺得有點可笑了。這種餓狼,但有獵物,註定是要獨吞。王仁恭能做的就是不要被這些餓狼也咬上一口,還指望這些餓狼能為他所用不成?
一時間王佑都認真考慮過,若是執必賀挾之,他是不是乾脆投效執必賀算了。反正過去數百年,為異族效力之人,比比皆是,也不見得博不到一場富貴!
幸得執必賀還真沒將王佑這等人才看在眼裡,才免了王佑這一場內心掙扎。
正當王佑準備看著青狼騎橫掃雲中邊地,最終直逼雲中城下,看見劉武周向執必賀倒旗降順之際,青狼騎卻迎頭捱了一棒,接著一棒又是一棒!逼迫得連執必賀都惱羞成怒,帶領青狼騎主力去找回場子。
然後王佑就看見青狼騎敗殘而回,場面淒涼至極,當執必賀回返之際,連寸步不離的青狼汗旗都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