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火把匯成一條條火龍,在漆黑夜晚蜿蜒前行。執火把的皆是全副武裝的壯漢,帶隊的則是謝乙。這一百人乃是謝家善戰精兵,出動目的為捕殺徐樂一行。以百人追捕三數人,本應一路急行,以免目標逃脫。可是實際情形卻是正好相反,這些能征善戰的悍卒行動異常小心,走路的速度極為緩慢。邊走邊留心四周,時不時還要看看自
傢伙伴所在,確定彼此無恙後,才敢繼續前進。經過幾番殺戮,這些謝家部曲已然學乖,知道自己面前敵手乃是生平未遇的技擊好手。其藝業之強悍遠超想象,哪怕以十人敵一人,也難以取勝。一個不留神,就可能被
對手斬盡殺絕,連訊息都傳不出。是以雖有百人之眾,也不敢分得太開,彼此之間互為呼應,生怕中了暗算。以鸚鵡洲的龐大規模,這種謹慎搜法便是搜上幾天幾夜也未必能找到人影。謝乙也知自己這樣過分謹慎,根本不可能找到徐樂斬殺。不過他此時所求的並非斬下徐樂等人
首級,而是確保部下安全,同時以燈火光芒吸引徐樂一行注意,保證謝用之所率大部兵馬可以藉機離去。作為多年老卒,謝乙的武藝謀略雖然不算出色,但是戰陣經驗足夠豐富,對於沙場勝負的判斷能力並不遜色於領兵大將。看上去鸚鵡洲上謝家部曲人多勢眾,對頭不過是
一行幾人,且不見大隋水師蹤跡,怎麼看也是謝家佔據絕對優勢。可是謝乙還是斷定,這一陣乃是自家敗了。以往自家這支人馬可以在鸚鵡洲稱王稱霸,固然是因為能殺善戰且背後有家主支援,更有五牙戰舟為憑藉不怕朝廷水師。可是說到底,還是因為朝廷並沒有認真對待。於
官府而言,自己這些人只能算作水賊,不值得大動干戈。只要自己這些人不出大格,官府也從就不會興師動眾發兵抄剿。如今不知何故,居然惹來天子親自過問又派了沈光這等愛將親自帶兵,自家人馬焉能不敗?也慢說是自己這一支部曲,就是自家主公以及他那些親族朋黨,也不具備正面
抗衡天子的力量,否則又何至於混成如今這副模樣。他們只能和其他世家門閥聯手一處,趁著皇帝未曾提防時加以暗算。朝廷以堂兵正陣相攻,家主那邊根本指望不上。非但不可能像以前那樣提供助力,還得主動躲開免得
惹禍上身。沒有背後世家的支援,光靠自己這些人,註定不是官兵對手,鸚鵡洲失守就是個早晚問題。現在要考慮的是失去鸚鵡洲的結果,以及日後眾人的出路。作為謝家部曲,留
給謝乙的選擇不多。不同於大隋鷹揚兵,部曲只是家奴,對於家主而言,不過是會走動的財貨會說話的牲畜,沒資格自己決定命運。何況謝乙的家眷也在家主掌握之中,容不得另投他處。其
之所以主動獻計,又承擔下送死的差事,固然是為了保全袍澤,也是為那些家人謀一條出路。此番不光是鸚鵡洲難保,那艘五牙船能否保得住也在兩說,而且部曲裡面還出現了逃卒甚至可能還有人做了奸細。若非如此,沈光又怎可能對島上情形如此熟悉?一口氣
出了這麼多紕漏,家主必然動怒,身為頭領註定難逃罪責。雖然烏衣謝家家聲大不如前,但是在自己這些家僕部曲面前,家主依舊擁有絕對權威手握生殺大權。事實上世家為了維持自己的威權,越是家道衰落對待部下就越是嚴苛
,偶有小過都難逃重責。何況此番出了這麼大的差錯,怕是要砍下十幾顆腦袋才能平息怒火。謝用之乃是家主愛將又有本領,多半可以免死,自己肯定沒那麼好的運氣。就算逃回去也保不住性命,而且不光自己會死,就是家人也難以逃脫。與其如此還不如犧牲自
己一條命,換取家眷平安無事。畢竟家主再怎麼刻薄,也不能對主動盡忠的部下太過無情。相反,還得以厚幣恩養家小,效法古人千金買骨,讓其他部下賣命。兩下權衡,謝乙也只剩下一條死路可走。既已決定赴死,謝乙的心境反倒放得平和,不急不躁更不會貪功,只盼著謝用之等人能快點離開,保下戰船部曲。日後若是老天
保佑家主振興家業,自己的子孫後代或許還有機會搏個出身。他這些心思自然不會告訴部下,乃至選卒時也特意挑選了平日對主家三心二意,或是這幾日心浮氣躁總惦記著逃跑的那些人。這幫人對於家主忠心有限,不可能主動為主
公效死,既然如此,謝乙索性便準備讓他們死在這裡為東主盡忠。這些人全都惜命,自然更不敢散開行動。百多人名義上分成十隊,實際上互相觀看照應,生怕誰一個大意就中了埋伏。乃至行動時還刻意撥動草木發出動靜,顯然想要把
徐樂等人嚇跑,免得遇到這煞星。謝乙對他們的動作以及心思都一清二楚,只不過不管他們如何謹慎都免不了一死,又何必過問?這些人的行徑在他此時看來不過是小兒把戲,不值得動怒。再者說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