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徐樂居處,小狼女步離面色陰沉,冷冷吐出兩個字以後就閉口不語。巴掌小臉沉得像是一汪水,兩把精光閃爍的匕首在少女的掌間盤繞起舞。在一旁韓約、韓小六、宋寶等人皆扎束整齊,每人身上都是弓刀俱全外帶幾樣短兵,一副臨陣廝殺的模樣。
其實不光是他們,以徐樂“安樂坊”住宅為中心向外輻射半里方圓,皆是武裝齊備的玄甲兵將。雖然所有兵將都沒上馬,但是戰馬全在身邊且已經備好鞍韉攜帶長兵,只要跳上馬背就可縱馬廝殺。每匹馬上都放有乾糧袋,裡面放著三日行糧乃至餵馬料豆。兵士往來巡邏全神戒備,幾處臨街屋頂上更有梁亥特部神射手持弓而立,儼然一副臨陣模樣。
如今長安為李家所有,玄甲騎又居於城中,這等戒備針對目標為誰,自然不問可知。
倒也不怪玄甲騎這副模樣,實在是徐樂闖的禍實在太大。固然他在最後關頭手下留情沒有結果竇奉節性命,可是依舊把人扔到了明柱之側,砸翻了一桌酒席。
當時的情形極是兇險,竇奉節頭上的折腳襥頭直接從明柱漆面上碾了過去,若是他的頭生得再大些,或是那根木柱有些許彎曲,竇大郎的結局都免不了頭破血流乃至腦漿迸裂。哪怕是平素以膽氣豪勇自誇的遊俠兒,也未必能受的起這種驚嚇,就更別說竇奉節這樣的紈絝。
他本就吃多了酒,再加上驚嚇,一時失了計較,以至於沒分清大興殿和茅廁的區別,直接在大殿上完成了“更衣”的過程。酒肉香氣中忽然混入了這股古怪味道本就不妥,尤其這股味道又是李家門婿發出,就更足以成為話柄。一場旨在慶賀大捷順帶彰顯國公仁厚的酒宴,以這種方式不歡而散,誰的心裡都不會高興。作為罪魁禍首的徐樂,更是理所當然成為眾矢之的。
固然李世民拍著胸脯表示這件事罪不在徐樂而在竇奉節,李淵也下令竇奉節禁足三月不得外出以為懲戒,可是玄甲軍將並未因此大意,一連兩日都擺出這種如臨大敵的陣仗,整個城池的氣氛也因此變得格外緊張。
並非玄甲騎眾人小題大做或是反應過激,實在是此事牽扯重大,哪怕是李世民願意為徐樂出頭,能否抗下這樁麻煩也未可知。
李淵於大興宮設宴犒賞,既是收攏人心,也是向一干大隋舊臣乃至宮中那位傀儡皇帝炫耀武力。眼下大隋基業雖如風中殘燭,可是放眼天下,大多數郡縣名義上依舊遵奉大隋朝廷節制,那些世家門閥家主也以隋朝臣子自居。
雖然楊侑看上去闇弱無能,朝中群臣對大隋的那點忠心也被陰世師揮舞屠刀斬殺乾淨。可是天下事總有萬一,何況那位老謀深算的衛玄也還活著。天知道誰會生出什麼心思,誰又能保證長安城內只有一個陰世師?
萬一有人不惜同歸於盡,以天子命令召集天下諸侯勤王,又或是想要在京中搞風搞雨,對於當下的李淵來說,都是頗為棘手之事。要想讓這些人不至於生出異志,最好的辦法就是以武力震懾,讓他們看到晉陽李家兵威不敢生出二心。軍將對李淵的擁護以及服從,自然是最好的證明。
本來一切都按照李淵的想法進行,偏生鬧出竇奉節這一出。徐樂作為李家麾下第一斗將,居然當著李淵的面毆打竇奉節,其麾下玄甲軍將也不惜為了維護主將與李家家將對峙,若是當時處置稍有不當,說不定好端端的宴席就變成火併。這等情形落入有心人眼中,不知會做出怎樣文章。李淵再怎麼仁厚也有限度,終歸是要爭霸天下的梟雄人物,又怎麼可能容人這般放肆?
哪怕是慣於調和鼎鼐的上古賢相,面對這等情形多半也束手無策,何況眼下城中多是率性而為的軍漢,並沒有幾個善謀之人。就算是有,也和徐樂沒什麼交情,不趁機落井下石就是萬幸不能指望他們從中調停。何況這兩日裡李淵只處置了竇奉節,對於徐樂一字不提。這等反常行徑也讓玄甲騎眾人不放心,覺得李淵是引而不發,一旦做出決斷,多半就是一場腥風血雨,說不定就是徐家閭舊事重演。
亂世之中最能保護自己的便是身上甲手中刀,是以這兩日玄甲騎擺出臨陣姿態,人不解甲馬不摘鞍,就是防備著有人趁機偷襲暗算。私下裡眾人已經打定主意,固然眼下徐家閭的女眷婦孺都在晉陽,也不能有著李家人加害樂郎君。說到底徐家閭整個村子是因徐敢而存在,沒有老太公照拂,大家不是餓死就是被人殺害。邊地男兒有恩必報,寧願舍了家小也要保住樂郎君。其他人的心思也差不多少。
縱然是那些新加入玄甲騎的兵將和徐家感情沒這麼親厚也知道整個軍伍是因將主而存在,而且由於徐樂特立獨行的性情,整個隊伍在晉陽軍中都是異類。就算自己想要改換門庭,別人也未必肯見容。若是由著國公處置了將主,自己這些人也沒有好日子過。徐樂帶兵最大長處,便是能在極短時日內讓部下歸心,不管來自何方都能將袍澤視為至親之人,把軍營視為家園。
是以此番眾人不惜以白刃護衛徐樂安全的決定沒人退縮,整個玄甲騎在外力面前變得空前團結,不管是誰犯到郎君頭上,他們都會以死相拼。反倒是徐樂本人如同無事人一樣,根本沒覺得有甚兇險。就連甲冑也不曾穿,依舊是一身輕便布衣走來走去,操持軍務一切如常,也沒做任何臨陣調遣,惹得小狼女步離老大不高興這兩天沒少了給他臉色看。本來她就因為李淵大宴眾將未曾邀請自己而生氣,再看徐樂這副模樣,就越發不滿。